第311章 天下震动

幽暗的山林角落，原本缭绕在冥尊者周身的浓重死气，此刻犹如遇见烈风的残雪，轰然溃散。

宽大的黑袍下，这位堂堂白莲教上三品修士的躯体并非简单的紧绷——而是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那从天倾泻而下的一品气息，根本不需要带有任何针对性的杀意，单是那股属于天地霸主的威压横绝过来，便已让他的道心濒临崩塌，差点被当场吓疯。

在这等绝对的伟力面前，一切阴谋算计都成了笑话。什么尾随摘桃、什么接应圣女，冥尊者脑海中所有关于继续深入十万大山的筹谋，在这一秒被彻底碾成粉末。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主峰方向的勇气都生不出，干枯的手爪猛地探出，一把紧紧攥住身旁那已然浑身僵硬、面容呆滞的白莲圣子。

此时的白莲圣子，华贵的衣袍已被冷透的汗水完全浸透，双眼死死盯着天空的银芒，魂魄仿佛都被那股一品威压抽走，只剩下躯壳残留的生理本能。面对冥尊者蛮横的撕扯，他没有任何抵抗。

“走！”

冥尊者喉咙里挤出一道变调的嘶哑低吼。幽冥遁法被他催动到撕裂经脉的地步，一层稀薄的黑芒裹挟着两人，犹如丧家之犬般，贴着地面向着远离十万大山的方向仓皇逃遁。

这种逃跑无关乎修士的颜面与尊严，甚至算不上怯懦。低阶生命在直面高阶维度威压时，逃离，是镌刻在躯壳深处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遁光在重重山林间穿梭，硬生生撞断了不知多少拦路的古木。直到彻底跨出十万大山的地界边缘，确认那股悬停在高空的可怖气机没有任何追击巡查的意思后，冥尊者脚下的遁光才轰然碎裂。

两人重重砸在云州荒岭的泥土上。冥尊者掀开兜帽，胸膛剧烈起伏，长长舒出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

“一……一品……”

白莲圣子瘫坐在一旁，声音带着遏制不住的颤音，瞳孔里的惊恐惊魂未定，“怎么会有一品出现在这里？这里并非妖灵界深处，到底是怎么回事？！”

冥尊者沉默地盯着十万大山的轮廓，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张老脸上交织着余悸与凝重：“云州将有大变，不，是这大乾天下的局势都将有大变故。这等存在落子外围，绝非偶然。必须立刻回禀教主，请他老人家亲自定夺。”

听到这话，白莲圣子混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倩影，急忙抬头：“那苏清浅怎么办？圣女还失陷在里面！”

冥尊者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同门情谊，只有冷酷的现实：“自然也得请教主定夺。不然你指望老夫现在再闯进那座大山里去寻人不成？送死也非这般送法。”

白莲圣子嘴唇颤动，脸色青白交替变化不断。他知晓冥尊者所言非虚，在一品大妖的气机笼罩下，莫说救人，只要对方稍生疑心，他们连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会被剥夺。

最终，他咽下了所有的话语，未发一言，拖着虚软的双腿，跟着冥尊者一同步入荒原，匆匆隐去身形。

……

云州边境，大乾边军大营。

刚刚经历过惨烈败仗的军阵上空，弥漫着浓烈的血煞之气与挥之不去的阴霾。中军大帐内，身中巫毒、面容枯槁的二品老帅秦正青正在沙盘前推演防线退守的路径。

突然，秦正青眼窝深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勃然巨变。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军帐毡布，直直刺向十万大山的方向。一抹浓烈到根本无法掩盖的震惊从这位久经沙场的统帅双眼里涌现。

“一品。”

一声失控的低呼从秦正青干裂的嘴唇间吐出。

同一时刻，整座连绵数十里的边军大营犹如沸水般翻腾起来。大营中一众留守的上三品修士——包括随军的供奉、武道宗师，皆有所感。

帐门被接连撞开，一道道身影冲出营帐，纷纷跃上高处的了望台或是营寨哨塔。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凝重至极地投向那被夜幕与银光撕裂的十万大山方向。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破了军营的死寂：“怎么会有一品，一品大能的气息？！”

让所有大乾强者毛骨悚然的，不单单是这股气息的强横，更是这股气息爆发的位置！太近了！那璀璨的银灰色光柱并非来自层层折叠的妖灵界深处，而是真真切切地矗立在十万大山外围，几乎与云州边境接壤。

众人面容惊骇，呼吸粗重。

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咽了一口唾沫。紧接着，许多强者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了林怀瑾先前在帅帐中力排众议时说过的话语，想起了那位避世不出的摘星观老祖提及的“大劫将至”的批言。

北蛮大巫镇压边境导致大军溃败，如今后方又毫无征兆地窜出一位一品大妖。这两面夹击的绝地局势，如同印证了那个令人绝望的预言。一时间，云州边军大营所有强者的心头，齐齐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