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子走后。
云崇山转向三人,目光复杂。
“大长老,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云澈声音沙哑。
云崇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回不回得去,不在本座,也不在龙族,而在……那位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能活着,说明那位存在并无杀意。把你们扔到龙族的地盘上,而不是什么绝地险境,也说明人家手下留情了。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三人都明白。
否则,他们早就死了。
云崇山看着三人灰败的脸色,心中暗叹一声,放缓了语气:
“那位存在既然留你们一命,龙族既然敢让你们炼丹,说明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们就安心待着,好好炼丹,别惹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给云泽:“这里面有些丹药和灵石,留着傍身。龙族虽然霸道,但只要你们老实,不会为难你们。”
云泽接过储物戒,眼眶微红:“大长老……”
“别哭哭啼啼的。”云崇山皱眉:“你们好歹也是云家嫡系,这点挫折都扛不住,将来如何担得起家族重任?”
他看向云鹤,这位族叔虽然同样狼狈,但目光还算沉稳:“鹤儿,你是长辈,看着点他们两个。龙族这边,本座会尽力周旋。”
云鹤点头:“大长老放心,鹤儿明白。”
云崇山又叮嘱了几句,转身便要离去。
“大长老!”云泽忽然唤住他。
云崇山回头。
云泽咬了咬牙,低声问道:“大长老……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那位存在……究竟是谁?我们到底得罪了谁?”
云崇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本座也不知道。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们,能在丹鼎仙宗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把人弄走,还不留任何痕迹的,整个苍玄界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你们只需要记住,那人,惹不起。”
说罢,他踏波而去,登上飞舟,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云泽三人站在原地,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语。
良久,云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海面上,几只海鸟掠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云鹤收回目光,看向两个晚辈,语气平静得出奇:“回去收拾收拾吧。既然要长待,总得把住处弄舒服些。”
云泽和云澈对视一眼,默默地跟着他往回走。
…………
另一边——流沙海。
第十五天。
王锦城坐在矿洞口的石堆上,手里捧着一块黑面饼子,面无表情地啃着。
这是他来到这座淘金场的第十五天。
十五天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和李玄玉、周若风三人,光着身子在沙漠里走了一天一夜,终于看到一座寺庙。
金色的屋顶,破旧的山门,还有一口水井。
他们以为得救了,以为终于可以“皈依我佛,包吃包住”。
然后就被一群普通和尚用扁担打晕了。
醒来时已经在马车上,被捆成粽子,听到车外讨价还价的声音。
“这几个货色不错,虽然看着瘦,但底子好。”一个粗豪的男声说:“淘金场那边正好缺苦力,开价五十两一个,我全要了。”
“五十两?”另一个声音,似乎是那个中年僧人的,有些不满:“方丈,这可是三个壮劳力,怎么也得八十两一个吧?”
“六十两,不能再多了。淘金场那边最近查得严,风险大。”
“七十两,您看他们这身板,虽然现在晒黑了点,但养养就能白回来。干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六十五两,成交。”
车外传来银钱碰撞的叮当声。
王锦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佛门。
度化。
包吃包住。
他忽然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马车颠簸了不知多久,等他们再次醒来时,已经在这座淘金场了。
阳光刺眼,金沙滚烫。
王锦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五天前那双养尊处优的白嫩手掌,如今晒得黝黑发亮,掌心磨出厚厚水泡,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矿灰。
李玄玉坐他旁边,同样黑得像炭,同样面无表情地啃着饼。
十五天前那个风度翩翩的李家长孙,此刻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一道被矿石划破留下的疤痕。
周若风蹲在一旁,手里依旧拿着一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
十五天了,他还是改不掉这毛病,以前是看药材成色,现在是看矿石含金量。
“若风,”王锦城开口:“别看了,再看也是矿石。”
周若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矿石扔到一边。
沉默。
这种沉默他们已经习惯了。十五天来,每天下井、挖矿、上井、吃饼、睡觉,周而复始。
偶尔说几句话,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因为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比如——
“我们是丹鼎仙宗王家的嫡系!”
这句话,他们在第四天的时候说过。
那天,他们刚被押到淘金场不久,浑身是伤,灵力被封,狼狈得像三条丧家之犬。
监工把他们赶下矿井,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铁镐,说“今天挖不够一百斤矿石,没饭吃”。
王锦城忍无可忍,一把扔掉铁镐,对着监工吼道: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丹鼎仙宗王家的嫡系,他是李家嫡系,他是周家嫡系!你们敢这么对我们,等我回去,灭你们满门!”
监工愣住了。
王锦城以为他怕了,挺直腰杆,继续道:“识相的快把我们放了,再赔礼道歉,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
“否则什么?”监工笑了。
那笑容让王锦城心里一突。
监工转头看向旁边几个同样穿着粗布短褐的苦力,大声问道:“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是丹鼎仙宗的嫡系!”
苦力们哄笑起来。
“丹鼎仙宗?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听起来挺厉害的。”
“厉害?厉害怎么来咱们这儿挖矿?”
“哈哈哈哈……”
监工转回头,看着王锦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然后他抬起手——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王锦城身上。
王锦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抽得趴在地上。
“丹鼎仙宗的嫡系?”监工慢悠悠地说:“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王锦城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这是流沙海。”监工蹲下来,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听说过佛门吗?这里是佛门的地盘。你们那些什么仙宗、什么世家,在这儿屁都不是。”
他站起身,对着其他苦力喊道:“都过来看看!这位是丹鼎仙宗的嫡系少爷!让少爷给你们表演一个狗吃屎怎么样?”
苦力们再次哄笑起来,围成一圈,对着趴在地上的王锦城指指点点。
李玄玉和周若风冲上来想扶他,却被两个监工一脚踹倒。
“还有两位少爷呢!”监工笑道:“来,让少爷们也表演表演!”
那天下午,他们被绑在矿井口的木桩上,被二十几个苦力轮流围观、嘲笑、吐口水。
监工们坐在一旁喝酒,时不时往这边扔几颗花生,看谁被砸中。
“丹鼎仙宗,哈哈!”
“嫡系少爷,哈哈哈!”
“你们怎么不去炼丹啊?来挖什么矿啊?”
“是不是丹炼得太好,被赶出来了?”
笑声,嘲讽声,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
王锦城记得自己后来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矿洞深处的一个角落里,身上盖着几张破麻袋。
李玄玉和周若风躺在他旁边,同样遍体鳞伤。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提过自己的身份。
因为提了也没用。
没人信。
“想什么呢?”
李玄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王锦城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玄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十五天了,他们都学会了不多问。问多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远处,监工的鞭子声响起。
“都起来,下井了,今天的任务是一百二十斤矿石!”
三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扛起铁镐,朝矿井走去。
走到井口边,王锦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北方。
那边大概率是药王城的方向。
十五天了,他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派人来找他。
就算派了,能在茫茫流沙海找到这座不起眼的淘金场吗?找到了,能把他救出去吗?
他想起那天监工说的话——“这里是佛门的地盘”。
佛门。
那帮整天念经、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秃驴,据说最喜欢“度化”迷途之人。
天天念着慈悲为怀,阿弥陀佛,结果把他们卖到矿区受苦。
哼,虚伪。
等出去后,一定要灭掉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老秃驴。
“走吧。”李玄玉拉了拉他的袖子。
王锦城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黑暗的矿井。
叮当,叮当,叮当。
黑暗中,铁镐凿击岩石的声音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我想回家……”
另一道声音接话:“我也是。”
第三道声音沉默了很久,才说:“先活着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吧。”
叮当,叮当,叮当。
流沙海深处,那座淘金场依旧日复一日地运转着。
没人知道,在那深不见底的矿井里,有三个来自药王城的世家子弟,正挥舞着铁镐,与矿石为伴。
…………
千里之外,某处被遗忘的古战场地底深处。
暗红色的光芒自一座古老的祭坛上渗出,照亮了周围斑驳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在红光映照下仿佛活物般蠕动。
祭坛中央,那道被血雾笼罩的身影依旧盘膝而坐。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那双眼睛,幽光闪烁,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下方,一名黑衣修士单膝跪地,额头抵在手背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事情就是这样。”黑衣修士说完,深深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那血雾中的身影?
“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如今就在药王城,住在城西的云来客栈。与她同行的还有一名青衫女修,身份不明,但据传两人关系极为亲密,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血雾中的身影沉默着。
那双幽光闪烁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周围的暗红色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起伏的心绪。
“北溟寒宫……”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有意思。”
黑衣修士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主上,已经确定,南阳那边……就是被她和那个青衫女修联手毁掉的。”
血雾中的身影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让黑衣修士脊背发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南阳……”血雾中的身影缓缓开口:“不过是随手布下的闲子。南阳承那废物,本就指望不上。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黑衣修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主上,咱们要不要派人去药王城……”
“派人?”血雾中的身影打断他,那幽光闪烁的眼睛落在黑衣修士身上,让他浑身一颤。
“北溟寒宫的圣女,”血雾中的身影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是你们这群废物能动的?”
黑衣修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血雾中的身影继续道:“她年纪轻轻便已是炼虚中期,能在北溟寒宫那等地方坐上圣女之位的,哪个不是天赋绝顶、心性坚韧?”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得更盛:“北溟寒宫那帮老家伙,会放心让她们的宝贝圣女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你当她身边没有护道者?你当她身上没有保命的器物?”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黑衣修士的脸色越来越白。
“就凭你们这群蠢货,”血雾中的身影冷笑一声:“怕是连她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就被冻成冰雕了。”
黑衣修士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血雾中的身影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头顶的黑暗,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南阳的事,就让它过去。她既然来了药王城,那便让她来。正好!”
他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在血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药王城的‘正餐’,总得有些像样的‘客人’才行。北溟寒宫的圣女,够资格当这个客人。”
黑衣修士心中一惊,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多问。
“那……那个青衫女修呢?”他试探着问:“要不要查查她的来历?”
血雾中的身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查。能跟北溟寒宫圣女形影不离的,不会是无名之辈。查清楚她的身份,查清楚她和洛璃的关系,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药王城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黑衣修士深深叩首:“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正要退下,血雾中的身影忽然又开口:
“等等。”
黑衣修士连忙停住。
血雾中的身影看着他,那幽光闪烁的眼睛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告诉下面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谁敢坏了我的大事。”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已经让黑衣修士浑身发冷。
“属下明白!”黑衣修士再次叩首,身形一闪,消失在地底深处。
祭坛上,只剩下那道被血雾笼罩的身影,独自站在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周围的暗红血雾随之翻涌,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流转。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团不断蠕动的血色光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洛璃……”他低声喃喃,那声音在地底回荡,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愉悦:“北溟寒宫的圣女……没想到你会主动送上门来。”
他转身,望向祭坛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黑暗中,隐隐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以及某种低沉而痛苦的哀嚎。
“快了……”他轻声说:“等药王城的事成了,你们就能解脱了。”
黑暗中,那哀嚎声似乎变得更加凄厉。
血雾中的身影笑了笑,转身消失在祭坛深处。
那笑声,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地底。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最新章节 第346章 又被敲晕了?。七月七的夜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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