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浮云岛,云台广场。
云台正上方,约莫三十丈的高处,悬浮着一张由凝实云气构成的宽大座椅。
座椅上歪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大汉,正是仙浮云岛岛主。
他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支在座椅边缘,光着的脚丫子悬在半空一晃一晃,手里拎着个葫芦,时不时灌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咂嘴声。
量天尺器灵飘在岛主肩侧,巴掌大的瓷白身子在岛主魁梧的身形旁边显得愈发袖珍。
两位器灵纯粹是来观战看热闹的,毕竟每过百年才有那么几年的热闹。
…………
仙浮云岛虽然设有挑战台,却并未设置挑战的规矩。
除符箓这类储存激发式的道具之外,其余手段一概不禁。
丹药、法器、甚至仙器,只要是用自己的力量催动,身体扛得住,都可以用。
当然,炼虚期想催动仙器,那不得被吸成干尸。
……
云台之上。
刘逸站在东侧,藏青色的星纹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虚空中一握,星辉自掌心炸开,凝聚成一杆九尺银枪。
枪身通体玄黑,表面铭刻着繁星般的银纹,枪尖寒芒如星,枪缨由纯粹的星辉凝结而成,在风中无声飘拂,洒下点点碎光。
后天星辰战体,初步释放。
他执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不再收敛。
虽境界依旧是炼虚后期,枪上流转的星辉却让观战台上不少化神期散修呼吸一窒。
“好枪。”剑无涯在观战台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认可。
厉无咎站在云台西侧,嘴角挂着狰狞的笑。
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魔气翻涌,一杆漆黑大戟从魔气中缓缓抽出。
大戟长逾丈二,戟身由九幽玄铁锻造,表面攀附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戟刃上隐约可见暗红魔血在流动。
戟杆末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魔晶,魔晶中封着一团翻腾的暗红魔气,每次翻涌都让戟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九幽魔戟,九幽魔宫历代魔子的标配兵刃,以九幽魔血淬炼,与主人心意相通。
他单手持戟,戟刃遥遥指向刘逸。
魔气从戟身上蔓延开来,将他脚下的云石地面侵蚀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玄字脉首席。”厉无咎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滚下去,让云涯上来。”
“天灵子不在。”刘逸的声音平静如水,枪尖缓缓抬起:“我说过,在他回来之前,任何挑战,由我接下。”
“不自量力。”
厉无咎话音未落,脚下魔气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九幽魔戟挟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刘逸没有硬接。
他脚下星辉一闪,身形侧移三丈,九尺银枪在手中一转,枪尖如毒蛇吐信,贴着戟杆滑向厉无咎握戟的手腕。
厉无咎冷哼一声,手腕翻转,戟杆横扫,将枪尖荡开。
金铁交鸣之声还未落下,他借势拦腰再扫,大戟呼啸而至。
刘逸枪尾点地,整个人借力腾空,大戟从他脚底掠过,带起的劲风割裂了他靴底的云气。
他在空中翻身,银枪居高临下刺出,枪尖化作漫天星点,如夜空中同时亮起的百颗星辰,虚实难辨。
厉无咎没有闪避,周身魔气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面漆黑的魔气盾墙。
枪尖刺入盾墙,发出密集的叮当脆响,每一枪都被魔气吞噬化解,星辉在黑暗中明灭,转瞬便被淹没。
“就这点力道?”厉无咎讥讽的声音从魔气之后传来。
刘逸落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云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星纹脚印。
他稳住身形,枪尖重新指向厉无咎,呼吸依旧平稳。
方才那一轮交锋,双方都是试探。
但试探之下,高下已现,他的枪,穿不透厉无咎的护体魔气。
观战台上,散修们开始交头接耳。
“厉无咎也不行啊,怎么跟一个炼虚后期打得有来有回?亏我还看好他,白长了一个小境界。”一个年轻散修攥着刚买的赌票,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年长的散修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懂什么。九幽魔宫最擅长的就是消耗气血精元来提升战力。
到现在为止,厉无咎连自身魔气都没怎么消耗,更别说动精血了。这相当于在和刘逸闹着玩。”
另一个散修也插嘴道:“没错。等他真正出手,刘逸能不能站着都是问题。”
刘逸攻势如潮,银枪在他手中化作一条银龙,时而腾空扑击,时而贴地游走,枪尖所过之处留下道道星光灼痕。
他的枪法既有星辰战体加成后的刚猛霸道,又有玄字一脉千锤百炼的精细老辣,每一枪都指向厉无咎魔气防护最薄弱的位置,每一枪都逼得厉无咎必须认真应对。
然而厉无咎始终没有真正出手。
偶尔还击一戟,便能将刘逸逼退数步。他嘴角始终挂着狰狞的笑,眼中燃烧着暴虐的光。
“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云台广场:“太弱了。天机阁玄字一脉的首席,就这点本事?”
刘逸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枪势骤然一变。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枪横在身前,周身星辉开始以一种异常的速度流转。
原本舒缓的星光忽然变得湍急,星纹道袍上的银纹一道接一道亮起,从袖口蔓延到肩头,从衣领蔓延到衣摆。
星辰战体,力之极——碎星。
刘逸瞳孔中浮现出两团炽烈的银光。
枪尖上的星辉不再是碎点,而是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坍缩的银色光球。
光球每缩小一分,散发出的气息就恐怖一分,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融化。
厉无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这一枪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不是击败他的威胁,但足以让他不得不正视。
“来。”他拔起大戟,周身魔气终于开始真正翻涌。
黑色的魔气如活物般从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红光芒的眼睛。
同时魔气之中还掺杂着腥红的血气。
九幽魔宫的燃血战法!
刘逸将全部星辰之力注入枪尖那颗不断坍缩的银色光球,然后,一枪递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是将枪尖上那颗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星核,直直刺了出去。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细密的黑色裂隙,刺耳的尖啸震得观战台上修为稍低的散修双耳嗡鸣。
厉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将魔气尽数注入九幽魔戟,戟刃上的血色纹路全部亮起,戟杆末端的黑色魔晶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他双手握戟,正面迎上——
“轰——!!!”
银黑两色光芒在云台中央炸开。
冲击波将九层观战台上的阵法禁制同时触发,各色光幕亮成一片。
光芒尚未散尽,一道身影便从烟尘中倒飞而出。
是刘逸。
他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云石地面上,弹起,又滚了两圈,最终半跪着稳住身形。
星纹道袍碎了半边,护体星甲寸寸龟裂,碎片簌簌落下。
他以枪杆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指节青白,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滴落在碎裂的云石上。
而厉无咎站在浅坑正中,胸口的黑色魔甲上不过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随意一抹,裂痕便消失无踪。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半跪在坑边的刘逸,那目光像在看一只挡车的螳螂。
这就是差距。拼尽全力的一枪,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
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不错。”厉无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欣赏,但那欣赏很快便被更浓烈的暴虐覆盖:
“你让本座不得不正面接了一枪。炼虚后期能打出这一击,逼出了我使出了燃血战法,你的确配得上首席二字。”
他一步一步走向刘逸,每一步都踏在刘逸越发沉重的呼吸上。
“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厉无咎身形骤然消失。
刘逸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举枪格挡,一只裹挟着漆黑魔气的脚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
这一脚没有留力。
刘逸胸前的护体星甲轰然碎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踹飞数十丈,重重砸在云台边缘的石柱上。
石柱拦腰断裂,碎石飞溅。他滚落在地,银枪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数丈之外,枪身上的星辉彻底熄灭。
他趴在碎石堆中,剧烈咳嗽,每一口都咳出一团殷红的血雾,沾染了破碎的道袍和散乱的发丝。
他想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几次挣扎都跌回原地,狼狈得连观战台上的散修都不忍直视。
厉无咎缓步走过去,在刘逸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这才像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刘逸能听见:“方才你站着,本座很不高兴。”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刘逸额头上,将他半撑起的身体重新推倒在地。
“现在,本座给你三个选择。”
他的声音恢复了全场可闻的音量,一字一顿,带着刻骨的羞辱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第一,把你们天机阁压箱底的丹药拿出来,嗑药继续。本座不介意等你药效上来。”
“第二,星辰战体不是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招吗?使出来让本座见识见识,看是你先碰到本座,还是你先把自己烧成废人。”
他直起身,将沾了血的手指在衣袍上随意擦了擦,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目光越过刘逸,扫向天机阁观战席的方向。
“第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暴虐和恨意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让那个躲了大半个月的缩头乌龟,你们的天灵子,滚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座云台广场鸦雀无声。
九层观战台上,数百道目光齐齐投向天机阁的方向,有的怜悯,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带着审视,被人打上门来,首席当众受辱,行走还不出面的话,天机阁的脸面,今日算是彻底碾碎了。
剑无涯抱剑而立,目光落在坑底挣扎的刘逸身上,沉默片刻,淡淡道:“枪法不错,可惜底蕴差了些。”
他身旁的弟子低声问是否需要重新评估天机阁战力,剑无涯摇头:“不必。刘逸是刘逸,云涯是云涯。”
敖擎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丝失望的嗤笑:“就这?只逼出了厉无咎的燃血战法?白瞎了老子专程出关一趟。”
他转身往观战台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等姓云的回来再叫我。”
炎烈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两道浓眉拧成一团:
“厉无咎这厮下手忒狠,又不是生死仇敌,至于吗?”
他旁边的师弟小声提醒:“师兄,他本来就是来寻仇的。”
炎烈一噎,嘟囔道:“那也不能这么打啊……”
五毒神教观战席上,蛇姬慵懒地歪在座椅里,纤长的手指绕着一缕碧绿的毒雾,看完刘逸被踹飞的那一幕。
她轻轻“哟”了一声,眼波流转,没有去看坑底的狼狈,也没有去看厉无咎狰狞的笑,而是偏过头,望向北溟寒宫的方向。
洛璃坐在观战席上,白衣如雪,双手交叠于膝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担忧,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这场战斗与她毫无关系。
蛇姬的指尖停住了。
她盯着洛璃看了好几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毫无波澜。
于是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自语:“有意思。”
而在上清道门的观战席上,凌昊手里的灵瓜子已经停了很久。
他蹲在观战台边缘,看着坑底半跪不起的刘逸,看着厉无咎伸出一根手指将刘逸重新推倒在地,听着那三个羞辱至极的选择。
他脸上惯有的不羁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当厉无咎那句“让那个躲了大半个月的缩头乌龟滚出来”响彻云台广场时,凌昊把瓜子往地上一摔,霍然起身。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最新章节 第422章 刘逸战败。。七月七的夜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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