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谁对？谁错？

大剑上的朱红色符篆，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嗡——”

红袍火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虚幻的身躯便开始剧烈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团极不稳定的红影，被那柄大剑牢牢地吸附在剑身之上，疯狂挣扎，却无法脱离。

“凝霜，竹筒！”

敖天龙一声大喝。

敖凝霜立刻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同样刻满了符篆的特制竹筒抛了过去。

敖天龙左手接过竹筒，右手剑指并拢，在那吸附着红影的剑身上闪电般一抹！

“收！”

那团红影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瞬间被从剑身上剥离，化作一道流光，被尽数打入了竹筒之内。

敖天龙一步上前，手腕翻转，将大剑剑格（护手）处那个古朴的太极图，对准了竹筒的管口。

刹那间，一道由光芒构成的八卦图纹，从太极图中投射而出，精准地印在了竹筒口上，闪烁了一下，便隐没了下去，形成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封印。

竹筒内的红袍火鬼还在不断挣扎，想要冲破这道太极封印，但这一切显然都是徒劳。

敖天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冷汗淋漓，握着大剑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对他消耗极大。

何杨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对这奇幻门的手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茅山派封印鬼物，多是借用酒坛、瓦罐等器物，辅以符篆，层层加固。而奇幻门这种直接以法器为媒介，瞬间形成封印的手段，似乎更为直接高效。

他缓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敖凝霜。

少女的身子一僵，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和力道，脸颊上不禁飞起一抹红晕。

何杨的目光，落在了敖天龙手中的那个封印竹筒上。

他想起了九叔曾经的教导，修行之人当有慈悲心，除非是那种恶贯满盈、无可救药的鬼物，否则不应轻易将其打得魂飞魄散。但这红袍火鬼屠戮商队，手段残忍，显然不在其列。

“敖前辈。”

何杨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此鬼物作恶多端，为何不直接将其超度或是诛灭，反而要费力封印？”

敖天龙接过女儿递来的布巾，擦了擦额上的汗，他看了一眼何杨，沉声解释道：“何杨小友有所不知。这红袍火鬼凶戾不假，但其实力已然超越了寻常厉鬼的范畴，若是放任其成长，怕是会成为一方巨擘。如此力量，直接毁去，未免可惜。”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望向女儿。

“我奇幻门中，有一门秘法，可以磨平鬼物的戾气与业力，随后可其炼化，最终收为己用，御使对敌。凝霜的道行尚浅，正缺一个强力的护法。我准备花些时日，将这火鬼的凶性彻底磨去，日后便可成为凝霜的一大助力。”

听到父亲的话，敖凝霜抬起头，看向父亲那张写满疲惫却依旧为她筹谋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何杨闻言，则是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茅山派的门规戒律，其中明确禁止门下弟子行“养鬼”之事。

可敖天龙却欲将红袍火鬼收服。

究竟，谁对？谁错？

一时间，何杨的心中，对这世间修行法门的万千道路，也有了更为复杂的思量。

夜风吹过山林，卷起一阵血腥气，也带来了远方天际的沉闷雷声。何杨收回纷乱的思绪，看着疲惫不堪的父女二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商队倒毙的尸首，主动开口道：“敖前辈，你们先在此地调息片刻，我去将那些无辜之人安葬了吧。”

敖天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有劳小友了。”

何杨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片狼藉之地。

他没有动用什么高深法术，只是如一个寻常人般，用双手和找到的铁铲，在林边的空地上挖开了一个大坑。

乌云渐渐汇聚，将月光彻底吞噬，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他沉默而忙碌的身影。

雷声越来越近，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落落砸下，似乎也在为这些客死异乡的亡魂而悲泣。

当何杨将最后一捧土掩上，回到原来的地方时，敖天龙已经恢复了一些气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愈发阴沉的天空，对何杨说道：“看这架势，一场大雨是免不了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连夜赶路，争取在天亮前赶到张家界，到镇上再做休整。”

何杨与敖凝霜自然没有异议。

三人收拾妥当，借着闪电的光芒辨认着方向，再次踏上了路途。

雨势渐大，山路泥泞难行，但三人皆是修行之人，脚力远非凡人可比。

一夜疾行，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座炊烟袅袅的镇子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进镇之后，他们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开了两间房。敖天龙嘱咐了几句，便回房打坐调息去了。

何杨的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一夜未眠对他来说并无大碍。

倒是敖凝霜，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来到如此繁华热闹的城镇，窗外传来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都让她感到新奇不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哪里有半分睡意。

捱到中午时分，敖凝霜终于忍不住，跑去敲响了敖天龙的房门，喊他一同用饭。

饭桌上，敖凝霜一双明亮的眼睛四处打量，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对父亲说道：“爹，我想……想到街上逛逛。”

敖天龙看着女儿那充满期盼的脸庞，心中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家独自乱跑。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了从容吃饭的何杨，带着一丝拜托的语气说道：“何杨小友，不知可否麻烦你，陪凝霜去走走？也好有个照应。”

“当然没问题，举手之劳而已。”

何杨放下碗筷，笑着答应下来。

敖天龙这才放下心来，又对敖凝霜嘱咐道：“去吧，顺便买些元宝蜡烛、香纸之类的东西。我们稍后要去拜祭你师公，这些都用得上。”

得到父亲的允许，敖凝霜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