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留情

祁郢的沉默也让许执麓感觉到了异常，继续揉搓他的唇瓣，“怎么不说话？”

他却盯着她眼睛，答非所问，“你想看我蓄须？”

许执麓不过是随口打趣他，刚要摇头，眼前忽然暗了，男人压过来，一手按住她的后颈，毫无征兆的亲了过来，大抵是彼此都有点晕乎乎，短暂的换气间，他用下颌蹭了蹭她，“不是你先嫌我扎到你——”

“……”许执麓粗暴的用脸堵住了他的嘴，不叫他说下去。

就几天不刮胡须就能留下的胡子，但他连这段留长胡茬的时间都忍不住……怪谁呢！

恍惚这样想着，又被他一手搂住了腰往下，许执麓忍不住后仰，也坚持几息，转眼间就倒了下去，身上结结实实压着醉的气息都浓浓酒气的男人，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还不忘了伸手捏住他下颚，果然，男人眼神迷离，脸颊红了，眼眶也是湿的，当年那个吓死人的床头男鬼，已经化为艳鬼，绝不是她抵抗不了的问题……鲜活又飞扬的俊美，如何叫人挪的开眼。

“鹿儿，我的衣带解不开了，你帮我好不好。”

窸窸窣窣拉了半天给自己的衣带打了死结的祁郢喘了半天，被迷得神飞天外的许执麓一下恢复了大半神志，原来不是酒晕，而是急红了眼！

“好……”她小声而平静的应了，耳尖却是一下子就红了。

美景难逢，谁人见月闲坐，良宵易过，何处闻灯不赏。

翌日，永荣王天还没亮就准备起来，换上了亲王服，早早就进宫等着觐见天子。

这一等，就等到了申时。

祁邵早前的神清气爽早已消失，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颓靡，他以为自己早来，十三哥如何也会提早召见他……

“王爷这边请。”来引路的小太监也是个脸生的，瞧着就是不怎么受用的小人物。

望着熟悉的宫墙宫门，祁邵极力平复心情，让呼吸平和，步伐也渐渐沉稳。

然而等他真正的站在清心殿内，朝着从小到大最钦佩的兄长直直跪下时，内心的澎湃的情绪还是冲的他眼眶干涩，喉咙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拜见陛下。”

祁郢沉默一瞬，唤了起，“赐座。”

当年兄弟二人推杯换盏，酒酣情深，他也曾亲切的搂着祁邵的肩头，嘱托他去了西北一定要小心。

祁郢清楚他之所以敢拼敢赌，是见自己登基后一直被各种势力掣肘，是见各地镇守积弊已久，他想在天子亮剑之前先行一步守住西北门户。

彼时年轻的少年眼底藏着热火，野心熊熊，要荡平西北，要将觊觎祁氏的乱臣贼子全都杀光，他口口声声都是，祁氏男儿当如此，死社稷卫家国……

转眼已是十年。

边关之地不好管，从上到下，有细作，有贪的，有尸位素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祁邵能到今日属实不容易，多少次一出门就被暗箭袭射，最危险的一次，毒箭擦着额角而过。

可相比起那些明枪暗箭他从未怕过，独独怕一件事……他不确信，十三哥会不会始终支持他，会不会始终相信他，他会不会落得个走狗烹。

兄弟之间，君臣之间，唯一个信字。

所以，坐下之后祁邵沉默。

少时，宫娥们捧茶水而出。

下一刻，只听祁郢道，“你也不是真为了崔家人来的，何故一言不发？莫不是觉得朕让赵国公接替你镇守西北，你觉得委屈？”

“臣不敢。”

什么不敢，听听都只论君臣了。

祁郢不由一笑，闹性子倒是好事，真要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也做不出这副样子来。

殿中氛围倏然松快起来，祁邵也不在正襟危坐，他又说，“陛下提到赵国公，令臣惭愧，他在军中威望极大，公私分明，刚正不阿，臣与他共事，属实是事半功倍……”

“咳，不必说朕也清楚，他做事也是有些过于是非分明，不讲情面。”祁郢抬手，示意他品茶，两人的交谈也因而熟络起来，好似消弭了隔阂。

祁邵也面露喜色。

少不得聊起崔家的事情，祁邵对崔三娘子的感情原也不深，但崔三娘子为他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女儿极受他宠爱，所以这事还是想求祁郢网开一面。

而听他说起小女儿一脸的宠溺模样，祁郢搁下茶盏，“得了空抱来宫里，让皇后也看看呢。”

祁邵一愣，面色都没挂住，他膝下有长子有幼子，但唯独最疼爱这个刚刚咿呀学语的小女儿。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就是祁郢不是想看孩子，而是要把人留下。

至于为什么，自古以来多少帝王不满宗室势力，便要以子为质，警告皇室宗亲。

“陛下，她还小，不知礼数，等臣教养几年，必不会惹了皇后娘娘不喜。”

这便是婉拒了。

祁郢也不着恼，顺势道，“养孩子确实是要上心，不能叫他们被人挑唆，坏了心性。”

这是听说自己的长子和幼子不合，为了争宠，也是为了世子的位置，祁邵人都要坐不住了，他在西北这些年，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话这么直白，就是指着他鼻子说养不教父之过……

“臣回去之后定会严加管教——”

“不必如此。”眼看他要跪下请罪，祁郢摆了摆手，从始至终都是温和的姿态，“他们还小，不知何为兄友弟恭，我们这些做大人的就要做给他们瞧，十五弟，当年朕待你之心，从未改过。”

这话一落，祁邵心态再度失衡，惊讶的看着他。

祁郢面不改色，继续道，“接下来的时日，西北那边定还有动作，到时候，你回去坐镇，赵国公会给你答案的。”

祁邵也想过这一切都是他的试探，但是现在隐约猜到，是自己狭隘了，祁郢一定是出于大局考虑，才让赵国公顶在最前线，既是为了不让局势因休战而急转直下，也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

一个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一个是尚需磨砺的小将，选谁并不难抉择。

但是此时此刻的祁邵仍不够通透，更不会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不，也不久，就在他重回西北之后，他不仅得到了答案，也经历了毕生最难忘最沉重的一场鲜血的洗礼。

“陛下……”祁邵站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臣回去西北，府里的家眷就仰仗陛下了。”

然而他的表态是诚恳的，但祁郢却并不需要。

“十五弟，不必留她们在京中，一家人总要在一起。”说着，祁郢还笑着补充，“你若连孩子都肯割舍，朕倒要后悔召你了。”

祁邵眼圈有些湿润，想通后，哽咽着说不出话，良久，“臣弟叩谢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