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观的后堂,一间十分雅正的院子里。
从小在这里生活的少年他在观里有一个俗名叫阿福,自小跟着太清观主修道,却又不是正经修道。
此刻屋子里的香案上摆着香炉,插着一炷香,轻烟袅袅,原本很是清雅的环境,却因一股气味异常的浓烟而变化。
随着烟来的方向,可以看到在偏室里的少年正在看丹炉,他炼丹却不是炼金丹,而是炼药丹。
院子里也晒着各式的草药,墙角各处还摆着各样的瓦罐,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少年一边看着炉子,一边在想所谓的修道也是分派系的,他这天赋也不能修仙,只能修身了。
“阿福,药是不是又烧焦了?”一道叫声从墙外头穿透而来,阿福瞬间醒神。
“又把药丹烧焦了,看我不拿笤帚打断你的腿……”
阿福瞬间觉得还是先离开,保住自己的腿比较为妙。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人翻身就上了墙头,赶在人进来之前从墙头溜下去了。
风很清,天很蓝,越跑整个人越轻快。
熟门熟路的来到了老观主的书房。
这是观里后院中最大的房子,门窗向南采光最好,向着朝晖,夜晚又能见星辰,比不得宫中也比不得勋贵之家,但这里绝对算得上是一间雅室,读书的物件,也是齐全的,长案与长榻,藏书与屏风。
平日他进来都要往里头蹿,今天却在进门就忽而一滞。
窗台长榻前坐着的祁晏也转过头来,看见他毫无意外。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他们为皇祖母守灵时,而更早的时候就是一起迎接他们的父皇班师回朝……
在祁晏刚会认字的时候,祁昇总打着旗号,一有闲便在他跟前过家家当夫子的瘾,拿弟弟当自己的学生,教他读书识字,那个时候的祁晏也很捧场,假装听得认真,有的时候还会跟着对方摇头晃脑,特别的逗趣,常惹的许执簏笑。
而同一时段的祁昂则在太清观中,春天他会在篱笆院外菜花丛中追着黄蝶跑,有来观里求签的香客,有牵着狗来的,那些狗总是欺小怕大,好几次都撵着祁昂跑。
他没狗大的时候会怕,等比狗大了怕的记忆还是很难扭转……不过他想,怕狗也不是大事。
到了夏天,祁昂也会跟着观中的一些师兄师叔们去农田里采摘瓜果,他最喜欢种瓜、摘葡萄,等到院里的蝉鸣叫得厌倦了,就入了秋,后厨的瘸腿老道最喜欢用桂花煮圆子,那味道吃起来真的是特别的香。
一晃眼就入冬了,他有时候很贪睡,每次都钻进老观主的书房榻里闻着茶香入睡。
因为老观主最喜欢喝的茶就在他睡着的床头柜子里藏着。
到了晚上,窗台上的烛光映照着书卷,老观主会边读,边解释,他会听着听着睡着了,不知不觉就又长了一岁……
“你长高了好多。”十五岁的少年阿福看着祁晏有些稀奇,也有些紧张。
阿福上一次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印象深刻,是听见观中的人议论说,宫中有一位神童,不到三岁就通晓诗经、论语、千字文,甚至还会背诵只教一遍的深奥经文。
原本神童的名声局限于宫中,奈何有一个十分喜欢对外炫耀的太子,他总是会对别人说:你学得比我好算什么?我弟弟不到三岁,就能把你们全比下去!
传的多了,就到了他耳中,那个时候阿福对读书是毫无概念的,他并不觉得读书能让自己改变,也不觉得会读书,能让自己拥有什么?
但是神童的名声还是很轻易就让他心中有些异样。
在他人还没有书案高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抬头仰望书桌上的藏书,一次又一次,老观主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些藏书从高处取下来,堆在长榻的边上。
不知多少个更深人静,夜色深沉的晚上,他一遍一遍地把那些书翻开,又合上,为什么总是把读书与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挂钩?为什么世人总以读书来权衡一个人的价值?
尚且幼小的他并不懂,但却在心中暗暗发誓,我真的需要读书,才能重新找回自己!
这世上太多人被世道推着往前,终究也只是为了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而他知道自己姓祁,大祁的二皇子殿下。
但在前面无数个春秋岁月里,他只是无人问津的少年阿福。
是会被傻子扫地老道追着打断腿的假小道士。
祁晏十分矜持的点了点头,他喜欢被人说长高了,这让他觉得骨头疼的苦头吃的值当,稍作收敛喜色,他开口说道,“这里的书你全都读过了?”
阿福也矜持地点了点头,文文弱弱的样子。
他好装……两个人同时在心里腹诽。
气氛短暂冷下来了。
祁晏看过放在桌上的书卷笔扎,毫无疑问的,眼前这位比哥哥祁昇在读书方面的记性和悟性强很多。
“我来找你是有话要问。”
祁晏站起身来,“祸福无常,奇货可居,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这可是你说的?”
阿福的面色略有变化,但他还是很坦诚地点头,“是我说的。”
这话里藏着蓬勃的野心以及对自身处境的耿耿于怀。
少年阿福他终究不是普通人家的阿福。
每一年他都有几次面见祁郢的机会。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唯唯诺诺,好似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敢的柔弱样子。
但实际上在暗卫写给天子的奏表里,他一直是个不可多得的读书苗子,有几成天子的天分,只是这份天分被神童两个字压得死死的。
大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若是没有神童,今时今日他也不会龟缩在这一方道观里。
祁晏是昨日去找许执簏,没等到人,就自顾自在书房里看书,后来听见她回来的动静,没等他出去,又听见祁郢的声音。
根本不用多想,这两人有说有笑的又腻成了一团,因为知道父母就在外面,所以他就一直没出去,闲得无聊,到处翻书,然后就发现了藏在匣子里的那些奏报,也看到了这些年祁昂的成长过程,以及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你不喜欢炼丹吗?”
“不喜欢。”
祁晏点了点头,“难怪总是烧坏炉子,下次不要再烧了,你如果真想读书,可以跟着我读。”
“……”祁昂一时没听懂他是真心的,还是在示威?
谁不知道他这个神童读书无师自通,除了天子,能教他的大儒都少之又少!
跟着他读书……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怀疑自己还配读书?
这不是他多想,而是在宫学里的太子伴读和三皇子伴读切身感受,血泪真言!
“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他还是不信,在被迫如野生苲草一样生长在太清观的这些年里,他从不曾真正放弃过,有朝一日,能被父皇看见,被他认可,恢复他真正的荣耀……
“嗯。”
祁晏最近心情极好,他想,野生的兔子都比家养的凶,可见野蛮生长不可取,还是要温柔看顾,好好养。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斗奸》最新章节 第308章 扼杀。莫莫不停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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