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江秋池的选择（二）

还有那么多事，那么多谜团，那么多阴谋。江秋池还没弄明白是什么人要对明月楼出手，也不明白楚怀寒对她隐瞒的许许多多的事，更不明白该如何阻止两人之间距离似乎已经渐渐遥远。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江秋池已是泪流满面，她问江夫人：“若我乖乖听话，您永远也不会告诉我……论剑是怎么回事，楚怀寒身上会发生什么，对不对？”

江夫人只是说：“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你爹当初不让我把算出来的卦象告诉你，怕你会难过、会担忧。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宁愿你选前一条路……当初我们还想过，要不要为你寻个玉佩，或是与你兄长一同戴个同命结，就用我当初结义的那根绳子，但……你自华山回来后，偏不要。”

她提起江既明，江秋池顿时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哽咽道：“哥哥呢？”

兄长也觉得，她这样更好么？

江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他都能越过我做主，就为了替我了结过去的一些事……你知道他为了你，都能做出什么事来。”

江秋池捂住脸，小声呜咽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江夫人言语举止前所未有地温柔，可正因如此，这份关切才比要求和逼迫更加让人难以拒绝。

“楚怀寒怎么办？”这是她最后能想到的一件事。“若是我不去……”

便是她再骄纵再自傲，也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就能改变什么，但她不希望哪怕有一丝可能，自己的逃避会导致楚怀寒受伤。

“娘答应你，镇北和明月楼都会拼尽全力帮她。”江夫人对江秋池许诺。“如此，你可安心了？”

江秋池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母亲的怀里。

她怔怔地呆愣了很久，方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江秋池含着泪说，“我不去参加论剑，也不去江湖了。我哪也不去，就待在镇北。”

此话一出，江夫人脸上带着欣慰，将她揽入怀中。江秋池心底却有某处，好似永远缺失了一般。

“不是要你待在江家，做闭门不出的大小姐。”江夫人对她说，“楚怀寒是个很好的人，娘也不是要你们反目。这般真挚的情谊少见，你们通信、打闹，娘都不管，只要你别去做一些危险的事。以后，你也可以去华山，或是叫她来镇北。”

“镇北城中，若你想，你也可以多帮帮你兄长，甚至上阵领兵也不是不行。”

“只要你别去参加论剑。”江夫人低声说，“别去招惹……”

清风阁三个字，被她无声咽下。

江秋池反倒哭得更惨了，泪水打湿她肩头衣料，江夫人心中满是对女儿的怜爱之情，只恨自己不能一直为她遮风挡雨。

阻拦江秋池行走江湖，绝非她的意愿。否则当初就不会允许女儿前往各个门派做客。但近些日子，清风阁的行动越发大胆。便是江夫人，也不得不担心，女儿会遭遇和自己一样，甚至更加凄惨的事。

她不得不如此。

“我想出门。”江秋池哽咽着说，“我不会偷偷溜走，但是……我不想被禁足了……”

“好。”江夫人拍着她的背说，“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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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江夫人整理仪表，坐在窗边，兀自愣神。

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江夫人道：“她同意了。”

一个清俊的白衣男子绕到她背后，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哭了么？”

此人便是步闲庭，身为江夫人的丈夫，在江家却宛如透明人一般，甚少出现在外人面前。

他入赘江家，本也没多少话语权。但他却过于安分守己，比起强势的江夫人，显得太过弱势。

“哭了。”江夫人反手握住他的手，“你若是心疼，就多陪陪她。”

“不了。我怕她若央求，我会忍不住替她瞒你。”步闲庭道。

“总是这样……”江夫人苦涩地笑了，但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她握住身旁男人的手，夫妻几十年，有些话早已不必多说：“我现在还是会想，你当初是不是算错了。”

“我也希望我是算错了。”步闲庭道，“我从未见过那样富贵的命数，若不是出现在我女儿身上，我定会好好瞧瞧是怎么回事。说不定，那甚至与皇家……”

“慎言。”江夫人睁开眼睛，直直看向他，“不要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知道了。”步闲庭微微挑眉，“也有可能是她太过出色，被封为郡主。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如今镇北与朝廷……至少如今，应当不会出现天下易主的事了。”江夫人叹了口气。“如此，她也不必遭受那许多了吧？”

步闲庭揉着她的肩，没有说话。

“今日发生什么事了？”江夫人睁开眼问道。步闲庭道：“替人算了一卦。”

“既明那孩子？”

“不是他。”步闲庭道，“他那般犟，怎会来主动寻我。”

江夫人皱了皱眉：“我倒希望你能好好给他算上一次。你之前说，看他的面相，虽是富贵，却是孤苦伶仃，无枝可依，若是再仔细算算……”

“瞧了几眼，算不上准。”步闲庭微微笑了，“何况，我又不是神算子，难免有出错的时候。比如说当初为陆掌门，不就没能算出后来的事。”

“我当时还道你是个骗子。”江夫人说，“说得稀奇古怪，连改天换地、重定乾坤的话都说出来了……”

想起死士，江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愣了一下。

返老还童，超脱常理，算不算一种重定乾坤？

“我也没把握，本来也算不出太多，只好往厉害了说。”步闲庭道，“毕竟就算是我，不靠卜算之术，也能瞧出他非池中物。”

江夫人被一打岔，愣了神，才道：“若他真有那么厉害，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啊，事在人为。”步闲庭道，“哪来那么多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