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洛水祭典（上）

辰时三刻，洛水岸边己经挤满了人。

祭台搭在离水三丈远的地方，高三层，铺着红毯。台中央摆着香案，案上供着三牲、五谷、美酒。香炉里青烟袅袅，飘向碧蓝的天空。

曹操坐在祭台左侧的帷帐里，面前摆着案几，案上放着茶点。曹丕坐在他下首，曹植坐在对面。再往后，是满朝文武，按品级依次落座。

曹爽站在人群里，位置不算靠前，可他根本不在意。他的眼睛一首盯着洛水方向，盯着那片芦苇荡。

她会出现吗？

昨天那惊鸿一瞥，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淡红的衣裳，那乌黑的长发，那冷冽的眼神。

她转身的那一刻，他差点喊出声。

可她消失了。

消失在芦苇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那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等到太阳升高，等到人群散去，等到侍卫来请他离开。

她还是没出现。

今天，她会出现吗？

“昭伯。”曹真在旁边喊他，“别愣着，魏王要说话了。”

曹爽回过神，抬头看去。

曹操己经站起身来，走到祭台前。

“今日洛水大祭，”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为的是感谢神女显灵，保佑大魏国泰民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前些日子，昭伯在此地遇见神女。子建又写了《洛神赋》，传遍天下。既然神女与曹家有缘，孤这个魏王，自然要有所表示。”

他抬起手，指向祭台。

“今日，孤在此设祭。若神女有灵，便再显一次神迹，让天下人都看看，大魏得天命，非虚言也。”

话音落下，鼓乐声起。

编钟、编磬、鼓、箫、笙，一齐奏响。乐声庄严肃穆，回荡在洛水上空。

曹爽的眼睛却一首盯着那片芦苇。

他在等。

等那个人出现。

祭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太常寺的官员们按照礼仪，一步一步地走程序。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一套一套，繁琐得很。

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他们在等。

等那个传说中的神女，会不会真的出现。

曹植端着酒杯，目光却一首在洛水边游移。

他在回忆昨晚那个梦。

梦里那个人，今天会不会出现？

若出现了，和梦里是否一样？

他想起昨天看见的那个背影，那张脸。和梦里很像，可又有些不一样。

梦里那个人，眼神冷得刺骨。

昨天那个人，眼神也冷，可冷得有些……

有些刻意。

像是在演。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惊呼一声。

“快看！”

曹植猛地抬头，看向洛水。

水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小船。

船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淡红的衣裳，长发披散，衣袂飘举。

船缓缓向岸边驶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曹爽的眼睛瞪得老大，心跳快得压不住。

是她。

就是她。

小船靠岸，那人轻轻一跃，落在岸边。

她站在那里，面对着洛水，背对着人群。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长发，吹动她的衣袂。

那背影，美得不像是真的。

曹操眯着眼睛，盯着那个背影。

曹丕也盯着，目光深得像潭水。

曹植盯着，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这个背影，他在哪里见过？

不是梦里。

是现实里。

在哪里？

他想不起来。

那人忽然动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人群。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

太美了。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眉眼，像是画出来的。她的皮肤，白得像玉。她的嘴唇，淡得像没涂胭脂。

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神。

冷。

冷得刺骨。

冷得像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群蝼蚁。

曹爽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是她。

就是这个眼神。

那天在洛水边，她就是这样看他的。

冷得让他头皮发麻。

可他忘不掉。

怎么也忘不掉。

那人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袂。

她忽然抬起手，轻轻一挥。

然后，她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没有节奏，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美得像在画里。

抬手，转身，回眸。

每一个姿态，都恰到好处。

曹爽看得入了迷。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舞。

不是宴席上那些歌女跳的那种，不是民间那种热闹的舞。

是——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的心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跳得越来越快。

曹植也在看。

可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这个舞。

这个舞的步子。

他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在荆州书院里见过的人。

那个人，当年也跳过这样的舞。

只是那时候，那个人穿着男装，说是“剑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