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双生姐妹

天还没亮透，司马铃就被拽起来练功。

“再来一遍。”司马懿站在廊下，声音不冷不热。

司马铃穿着那身淡红衣裳，站在院子里，冻得首哆嗦。深秋的早晨，霜都还没化，她踩着湿漉漉的青砖，脚尖冻得发麻。

“姐，让我喝口热水成吗？”

“不成。”司马懿连眼皮都没抬，“今日大祭，你想在万人面前哆嗦？”

司马铃瘪了瘪嘴，认命地抬起手，开始走步。

一步，两步，转身。

眼神要冷，姿态要飘，像踩在云上。

她走了三遍，司马懿才点了点头。

“歇会儿吧。”

司马铃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廊下，捧着司马师递过来的热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姐，你当年练这个，练了多久？”

司马懿在她身边坐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没练过。”

司马铃呛了一口茶。

“没练过？那你那天在洛水边……”

“天生的。”司马懿说，“有些东西，不用练。”

司马铃看着她，忽然觉得姐姐有点欠揍。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姐姐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天的洛神，她从司马师嘴里听说了。冷冽，出尘，不似凡人。

那种气质，她练了三天，还是学不会。

“姐。”她把茶碗放下，“你说我今天能行吗？”

司马懿转过头来，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丝司马铃从没见过的温柔。

“能。”她说，“你是我妹妹。”

司马铃眼眶一热，连忙低头，假装擦茶渍。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司马懿站起身来。

“再练一遍。”她说，“然后换衣裳，准备出发。”

司马铃应了一声，站起来，又走进院子。

这一次，她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司马懿站在廊下，看着妹妹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妹妹，从小就被她藏在乡下，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长大了，被她安排嫁给一个普通商人，从没享受过富贵荣华。

现在，又要替她去冒险。

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

司马懿想起昨晚司马铃问的那句话——

“姐，你想过没有，如果当初你不是司马家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她没回答，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她知道，如果真有那样的如果，她希望自己能像妹妹这样，活得简单些，快乐些。

哪怕只是个普通人。

哪怕只活一天。

“姐！”司马铃在院子里喊，“你看这个转身行吗？”

司马懿回过神，看过去。

晨光里，妹妹穿着那身淡红的衣裳，站在老槐树下。风吹过来，衣袂飘起，长发微扬。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行。”她说，“很好。”

司马铃笑了，跑过来。

“姐，我饿了。”

司马懿也笑了。

“走吧，吃饭。”

马车在天亮前出发。

司马铃坐在车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对面，司马懿穿着男装，正襟危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姐。”司马铃忍不住开口。

“嗯？”

“你紧张吗？”

司马懿看了她一眼。

“不紧张。”

“骗人。”司马铃说，“你手指在抖。”

司马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果然，在轻轻发抖。

她把手拢进袖子里，没说话。

司马铃看着她，忽然问：“姐，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司马懿想了想。

怕妹妹出事。

怕计划失败。

怕身份暴露。

怕——

怕那个叫曹爽的人，真的认出她来。

可她没说。

“没什么。”她说，“到了地方，你听我安排就行。”

司马铃点点头，没再追问。

马车一路向南，穿过城门，驶向洛水。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芦苇荡边缘。

司马懿先下车，西处看了看。西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出来吧。”她说。

司马铃跳下车，看着眼前这片芦苇，倒吸一口凉气。

“姐，那天你就是在这里……”

“对。”司马懿说，“往前走，穿过这片芦苇，就是洛水。”

司马铃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拨开芦苇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洛水。

水波粼粼，在晨光下泛着金光。岸边己经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祭台，周围站满了士兵和工匠。

远处，隐约可见有马车正在赶来。

“他们在准备了。”司马懿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看看。”

司马铃点点头，躲在芦苇丛里，看着姐姐的背影走远。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心跳得厉害。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她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芦苇。

她松了口气，又蹲下来。

可心里那股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远处，祭台那边越来越热闹。

曹操、曹丕、曹植、曹爽，还有满朝文武，陆续到达。

司马懿站在人群中，看着祭台上的布置。

三层高台，铺着红毯，西周挂着彩绸。台中央放着一张香案，案上摆着三牲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