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人密约

从魏王府回来第三天，曹丕来了。

那时候刚过子时，司马懿正准备歇下。司马师在外面敲门，声音压得很低——

“父亲，陛下来了。”

司马懿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铜镜里的人。烛火下，那张脸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这几天她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曹操那些话。

“让他稍等。”她说。

司马师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司马懿放下梳子，拿起桌上的布条开始往身上缠。一圈，两圈，三圈，缠得紧紧的。然后套上外袍，系好腰带，把头发盘起来，用簪子固定住。

铜镜里的人，又变成了那个儒雅的中年文官。

她推门出去。

前厅里，曹丕正坐着喝茶。他没穿龙袍，只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看着像个普通的富家子弟。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仲达。”

司马懿走过去，要行礼。曹丕摆了摆手。

“免了。这大半夜的，朕微服而来，就是不想惊动旁人。”

司马懿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陛下深夜前来，有何吩咐？”

曹丕没急着回答。他端着茶杯，看着司马懿。

那目光，和曹操那夜看她的时候很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都看不透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父王和朕说了。”

司马懿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魏王说了什么？”

“说了你的事。”曹丕放下茶杯，“说了他知道的那些事，也说了他想了很久的那些事。”

司马懿沉默了。

她知道曹操会和曹丕说。那天夜里，他说过，他留了密诏给曹丕。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陛下今夜来，是想问臣什么？”

曹丕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父亲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朕不问你什么。”他说，“朕是来告诉你，朕知道了。”

司马懿没说话。

“朕知道你是女子，知道你在朝堂上藏了几十年，知道父王一首没动你是因为想看看你能走多远。”曹丕顿了顿，“朕也知道，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朕来，是想和你定个约定。”

司马懿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约定？”

曹丕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

“你帮朕守住这江山，朕帮你守住这个秘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司马懿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什么。可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陛下就不怕臣有异心？”

曹丕笑了。

“你有异心？”他说，“你要是真有异心，就不会藏这么多年了。”

司马懿沉默了。

这话，她没法反驳。

“仲达。”曹丕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朕知道你累。藏了几十年，谁不累？可你既然己经藏了这么久，就再藏几年。”

司马懿看着他。

“藏到什么时候？”

“藏到朕能护住你的时候。”曹丕说，“藏到你能以真容立于朝堂的时候。”

司马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真容立于朝堂。

曹操也说过这话。

“陛下怎么知道，臣想要这个？”

曹丕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什么。

“因为朕和父王一样，也想知道，那个藏了几十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司马懿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模糊不清。

“臣答应陛下。”她说。

曹丕点了点头。

“好。”他站起来，“那朕就放心了。”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仲达。”

“臣在。”

曹丕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父王那天夜里和朕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若为女子，当配吾子丕。”曹丕顿了顿，“朕想了一夜，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那陛下想明白了吗？”

曹丕看着她，忽然笑了。

“想明白了。”他说，“他是在提醒朕，你是个人才，不是别的什么。”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

司马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人才。

不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松了口气。

又好像有点失落。

她说不清。

门外传来马蹄声，渐渐远去。

司马懿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首到司马师进来，轻轻喊了一声——

“母亲。”

司马懿回过神。

“他走了？”

“走了。”司马师说，“走的时候，让臣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司马师顿了顿，说：“陛下说，让您放心。有他在，没人能动您。”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复杂。

“下去吧。”她说，“我想静静。”

司马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司马懿走回座位坐下，看着那盏烛火。

烛火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