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曹爽的执念

曹爽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了。

三天里，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坐在案前，一张一张地画。

画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洛水边，穿着淡红的衣裳，长发披散。眉眼冷冽，气质出尘。回眸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像是有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曹爽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不满意。

不是眼睛画得不够冷，就是嘴角画得不够淡。有时候明明画得很像了，可看着看着，又觉得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模糊。

清晰的是那个眼神，那个回眸，那个让他心跳停了一拍的瞬间。

模糊的是她的脸，她的样子，她到底是谁。

“将军。”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您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出来吃点吧。”

曹爽没理他。

他拿起刚画好的一张，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

这张画得最好。眉眼、神态、衣袂飘起的角度，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可他还是不满意。

他把那张画放下，又拿起一张新的纸，继续画。

笔尖落在纸上，勾勒出她的轮廓。一笔，两笔，三笔。

画到眼睛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那眼神，他画不出来。

太冷了。

冷得像是要把人冻住，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人。

他见过那种眼神。

在朝会上，在司马懿看他的时候。

他想起司马懿那双眼睛，也是这样冷，也是这样让人看不透。

可那个人是司马懿，是男子。

她怎么会和司马懿有一样的眼神？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继续画。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曹真的声音。

“昭伯，开门。”

曹爽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站起来，打开门。

曹真站在门口，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曹爽低着头，不说话。

曹真走进屋里，看见满地的画，愣住了。

地上、案上、床上，到处都是同一个人的画像。有的己经画完，有的画了一半，有的刚起了个头。

他弯腰捡起一张，看了看。

“这就是你在洛水边见到的那个人？”

曹爽点了点头。

曹真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好一会儿。

“长得确实好。”他说，“可再好，也是个人。你至于这样吗？”

曹爽抬起头，看着他。

“父亲，您不懂。”

曹真把画放下，看着他。

“我不懂？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有什么不懂的？”

曹爽摇了摇头。

“您不懂那种感觉。”他说，“她回眸看我的那一眼，我……我好像看见了整个天下。”

曹真愣住了。

“什么？”

曹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那天在洛水边，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她。”

他顿了顿。

“父亲，您有过这种感觉吗？”

曹真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他说，“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个女人。”

曹爽回过头来，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曹真苦笑了一下，“后来她嫁人了，嫁的不是我。”

曹爽愣住了。

“您……”

“行了。”曹真摆摆手，“别说我了。说说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曹爽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画。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想找到她。”

“找到之后呢？”

“之后……”曹爽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光，“之后我想娶她。”

曹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昭伯，你知道她是谁吗？”

曹爽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你娶什么？”

曹爽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她是谁，我都娶。”

曹真叹了口气。

“痴儿。”他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痴。”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别画了。出来吃点东西。”

曹爽点了点头，跟着父亲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画。

那些画上的人，都在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让他心里发颤。

又让他心里发烫。

傍晚的时候，司马懿来了。

曹爽正在堂上喝粥，听见通报，愣了一下。

“司马仲达？他来做什么？”

亲卫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想见将军。”

曹爽放下碗，站起来。

“请。”

司马懿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曹将军。”

曹爽拱了拱手。

“仲达兄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司马懿笑了笑。

“听说将军近日闭门不出，特来看看。”

曹爽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有点累。”

司马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累了就好好歇着。”她说，“不过，有些事，歇也歇不好。”

曹爽心里一紧。

“仲达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没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