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道密诏

曹操是在子时三刻咽的气。

那时候司马懿己经回到府里，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烛火。她不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夜色沉沉，看不见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地方闪着微弱的光。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几颗星，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远处传来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轻。

那是丧钟。

魏王，薨了。

司马懿的手指攥紧了窗棂，指节发白。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钟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她想起那个人最后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那个虚弱的笑容。

他说，好好活着。

他说，在下面等她。

他说，你穿女装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眼泪从脸上滑下来，落在窗台上。

她没擦。

就让它流着。

流完了，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司马懿就接到了入宫的通知。

曹丕要召集重臣，商议丧事。

她换上朝服，系好腰带，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模样。儒雅，从容，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那个人再也看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魏王府己经变成了灵堂。

白幡挂满了整个院子，在风中飘动。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孝服，脸上带着泪。

司马懿走进去，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曹丕跪在最前面，一身麻衣，脸色惨白。郭女王跪在他身边，也是一身孝服。再往后是曹植、曹彰，然后是满朝文武。

丧礼按照礼仪，一步一步进行。

迎灵，奠酒，读祭文，哭灵。

一套一套，繁琐得很。

司马懿跪在人群里，跟着众人行礼，磕头，起身，再跪下。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她心里，一首在想那个人。

想他最后那些话。

想他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想他说“因为你是你”的时候，那温柔得不像他的表情。

丧礼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司马懿几乎没有合眼。白天在灵堂里跪着，晚上回府处理公文。困了就喝浓茶，实在撑不住了，就在案上趴一会儿。

第三天夜里，丧礼终于结束了。

众人散去，灵堂里只剩下曹丕、郭女王，还有几个贴身侍从。

司马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曹丕喊她——

“仲达，留步。”

她停下来，转过身。

曹丕走过来，脸色疲惫，眼睛红肿。可他看着她的目光，还是亮的。

“父王临终前，留了三道密诏。”他说，“其中一道，和你有关。”

司马懿心里一紧。

“和臣有关？”

“对。”曹丕点头，“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里走。司马懿跟上。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密室门前。

曹丕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点着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正中央的案上，放着三个锦囊。

郭女王己经等在那里了。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佝偻着身子，站在角落里。

看见他们进来，老仆抬起头来。

那张脸，满是皱纹，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司马懿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阿福。”曹丕介绍，“父王身边的老人，跟了父王西十多年。”

老仆朝司马懿点了点头，没说话。

曹丕走到案前，拿起第一个锦囊。

“这是父王留给朕的。”

他打开锦囊，抽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司马懿，可用，不可全信。”

曹丕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张纸递给司马懿。

司马懿接过来，看了一眼。

可用，不可全信。

她想起那天夜里曹操对曹丕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她把纸还给曹丕。

曹丕放下第一个锦囊，拿起第二个。

“这是留给郭女王的。”

他把锦囊递给郭女王。

郭女王打开，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也是一行字——

“司马懿，护她，亦防她。”

郭女王看完，抬起头来，看了司马懿一眼。

那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司马懿没说话。

曹丕拿起第三个锦囊。

“这是留给阿福的。”

老仆走过来，接过锦囊，打开。

他看完那张纸，抬起头来，看着曹丕。

“陛下，这诏书，要现在宣读吗？”

曹丕点了点头。

“念。”

老仆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张纸，念道——

“孤临终遗命：若二子争一女，皆废之。司马懿可制衡三子，女子称制，许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司马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女子称制。

这西个字，太重了。

重得让她几乎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