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入荆州

建安六年的春天，司马懿二十二岁。

她站在荆州书院的大门外，抬头看着那块匾额。匾额上写着西个大字——“荆州书院”。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蔡邕的手笔。

门前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学子，穿着各色儒衫，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有人在议论昨日的功课，有人在谈论天下大势，还有人在偷偷打量新来的同窗。

司马懿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青色儒衫，洗得发白，是母亲生前做的。腰系玄色布带，脚穿普通布鞋，和那些世家子弟比起来，寒酸得很。

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从现在开始，她叫“马懿”。

河内马家的远房子弟，来荆州求学。

不是司马懿。

是马懿。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书院里很宽敞，青砖铺地，两旁种着槐树。正值初春，槐树刚冒出嫩芽，绿茸茸的一片。

她顺着青砖路往前走，去找学官报到。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站住！”

司马懿停下来，转过身。

几个年轻学子站在她身后，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锦袍，腰系玉带，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司马懿一眼，忽然笑了。

“哟，这是哪来的？长得跟个姑娘似的。”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司马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见过这种人。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专门欺负新来的。

“在下河内马懿。”她不卑不亢地说，“初来乍到，请多指教。”

那锦袍少年挑了挑眉。

“河内？”他说，“河内那地方，我听说过。穷乡僻壤，出不了什么人才。”

他又打量了司马懿一眼。

“你这长相，也太秀气了。该不会是女扮男装混进来的吧？”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司马懿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可她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阁下说笑了。”她说。

锦袍少年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说笑？”他说，“我可没跟你说笑。”

他伸出手，想去摸司马懿的脸。

司马懿往后退了一步。

那少年的手落了空，脸色有些不好看。

“躲什么？”他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女子。”

他伸手又要去抓。

司马懿的手己经按在腰间了。

那里别着一把短剑。

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父亲留给她的。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开口——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那锦袍少年的手停在了半空。

司马懿顺着声音看去。

槐树下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素白的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他长得很好看，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锦袍少年看见他，脸色变了变。

“诸葛……葛亮？”

年轻人点了点头。

“是我。”

他走过来，看了司马懿一眼，又看向那锦袍少年。

“庞兄，这位新来的同窗，得罪你了？”

锦袍少年哼了一声。

“没有。”

“那何必为难人家？”

锦袍少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狠狠瞪了司马懿一眼，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司马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叫“葛亮”的年轻人。

他也在看她。

西目相对。

那双眼睛，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太亮了。

亮得像能看穿人的心思。

“多谢。”她拱了拱手。

年轻人笑了笑。

“不用客气。”他说，“在下葛亮，字孔明。你呢？”

“马懿，字仲达。”

葛亮点点头。

“仲达兄，你是来报到的吧？”

司马懿点头。

“正好。”葛亮说，“我也要去学官那里，一起走？”

司马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葛亮忽然问——

“仲达兄是河内人？”

“是。”

“河内那地方，我去过一次。”葛亮说，“挺好的地方，出过不少人才。”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葛兄去过河内？”

“路过。”葛亮说，“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仲达兄今年贵庚？”

“二十二。”

“那我比你大一点。”葛亮笑了，“我二十三。”

司马懿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

因为她也是假的。

可她没有揭穿。

两人走到学官那里，办完手续，领了号牌。

葛亮看了看她的号牌，忽然笑了。

“巧了。”

司马懿看着他。

“什么巧了？”

葛亮把自己的号牌递过来。

上面写着——甲字第七号。

司马懿低头看自己的。

也是甲字第七号。

“咱们住一间。”葛亮说。

司马懿愣住了。

一间？

她和他，住一间？

“怎么？”葛亮看着她，“仲达兄不愿意？”

司马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有。”

葛亮笑了。

“那就好。走吧，去看看咱们的住处。”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排低矮的房舍前。

甲字第七号，在中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