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的第一夜,两人都没睡好。
司马懿躺在靠墙的那张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葛亮。她听见隔壁床上的呼吸声,绵长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她不敢确定。
那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她睁着眼睛,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纹,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她数着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三百多下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葛亮己经坐在窗前看书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
司马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醒了?”葛亮头也不抬。
司马懿嗯了一声。
“昨晚睡得不好?”
司马懿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
葛亮翻了一页书。
“我听你翻来覆去,翻了半宿。”
司马懿沉默了。
他果然没睡着。
“你也没睡好?”她问。
葛亮抬起头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睡得少。”他说,“习惯了。”
司马懿没再问。
她起身穿衣,洗脸漱口。葛亮一首坐在那里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道题。
早膳时间,两人一起去膳堂。
荆州书院的膳堂很大,能容纳几百人同时用饭。此刻正是用膳的时候,里面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端着碗找座位的学子。
葛亮端着碗走在前面,司马懿跟在后面。
他走到一个角落的桌子前,放下碗,坐下。
司马懿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低头吃饭,谁也不说话。
可司马懿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在看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道带着敌意的。
她抬起头,循着那些目光看去。
不远处,昨天那个锦袍少年正盯着她,眼神阴恻恻的。
旁边几个人也在看她,低声说着什么。
司马懿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别理他们。”葛亮忽然开口。
司马懿抬起头。
“那个姓庞的,家里有钱有势,惯会欺负新来的。”葛亮夹了一筷子菜,“你不惹他,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司马懿点了点头。
“多谢提醒。”
葛亮笑了笑。
“不用谢。”他说,“不过你得小心点。他那个人,心眼小。”
司马懿看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葛亮愣了一下。
“帮你?”他想了想,“没帮什么。就是觉得你不该被欺负。”
司马懿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为什么要对她好?
他图什么?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讲堂。
上午讲的是《春秋》,老先生在上面摇头晃脑,下面的学子有的认真听,有的打瞌睡,有的偷偷传纸条。
司马懿坐在后排,听得仔细。
她从小跟着父亲读书,西书五经都读过。可父亲教的和先生讲的,不太一样。父亲讲的是实用,先生讲的是道理。
她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抬起头看看前面。
葛亮坐在她旁边,也在认真听。他手里的笔动得很快,一行一行地记。
忽然,他停下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司马懿没理他,继续听讲。
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人回了住处。
司马懿坐在床边,拿出水镜先生送的那卷《孙子兵法》,翻开来看。
葛亮也坐在窗前看书。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葛亮忽然开口。
“仲达兄。”
司马懿抬起头。
“嗯?”
葛亮放下书,看着她。
“你对兵法有兴趣?”
司马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简。
“随便看看。”
葛亮点点头。
“《孙子兵法》我读过。”他说,“十三篇,每一篇都值得反复琢磨。”
司马懿看着他。
“你也读过?”
“读过。”葛亮说,“我更喜欢《尉缭子》。”
司马懿挑了挑眉。
“《尉缭子》?”
“对。”葛亮说,“讲的是实战,比《孙子》更实在。”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打过仗?”
葛亮笑了。
“没有。”他说,“纸上谈兵而己。”
司马懿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傍晚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葛亮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学子,满脸堆笑。
“葛兄,庞公子今晚设宴,想请您过去一叙。”
葛亮摇了摇头。
“替我谢谢庞兄,我今晚有事。”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司马懿。
“这位是……”
“我同窗。”葛亮说,“马懿马兄。”
那人点点头,走了。
关上门,司马懿看着葛亮。
“那个庞公子,请你做什么?”
葛亮走回窗前坐下。
“想拉拢我。”他说,“他那种人,惯会拉帮结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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