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月下论战

那天傍晚，两人从水镜先生那里出来，一路走一路说。

说的什么？说水镜先生讲的那番话。

老先生今日讲的是《易经》里的“穷则变，变则通”。他讲得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嚼饭喂人。可那道理，却深得很。

“穷则变，变则通。”葛亮边走边说，“仲达兄，你觉得这世道，是穷，还是通？”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汉室衰微，诸侯割据。你说呢？”

葛亮点点头。

“那该怎么变？”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变不好，就是乱。”

葛亮笑了笑。

“变好了呢？”

司马懿想了想。

“变好了，就是有人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葛亮看着她。

“谁？”

司马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眉眼照得柔和。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心里有答案。”她说。

葛亮笑了。

“你也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葛亮忽然说——

“走，去那边坐坐。”

他指了指前面。

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边上有一块大青石，光滑平整，像是专门给人坐的。

两人走过去，在青石上坐下。

月亮己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竹梢上。月光洒下来，把竹林染成一片银白。

夜风轻轻吹着，竹叶沙沙作响。

“仲达兄。”葛亮开口。

“嗯？”

“你读过哪些兵书？”

司马懿想了想。

“《孙子》《吴子》《司马法》《尉缭子》。”她说，“都读过一些。”

葛亮点点头。

“我也是。”他说，“不过，读归读，用归用。”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说，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粮草。”她说。

葛亮挑了挑眉。

“为什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司马懿说，“没粮，兵再多也是白搭。”

葛亮点点头。

“有道理。”他说，“那除了粮草呢？”

司马懿想了想。

“地形。”她说，“知己知彼，更要知地。”

葛亮笑了。

“好。”他说，“那治国呢？治国最重要的是什么？”

司马懿看着他。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葛亮抬起头，看着月亮。

“想听你的见解。”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治国……”她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民心？”

“对。”司马懿说，“老百姓要吃饭，要活着。苛政猛于虎，赋税太重，老百姓活不下去，就会反。”

葛亮点点头。

“那怎么得民心？”

司马懿想了想。

“轻徭薄赋。”她说，“与民休息。”

葛亮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

“仲达兄，你这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司马懿愣了一下。

“书上看的。”她说，“自己想的。”

葛亮笑了。

“我也是。”他说，“书上看来的，自己琢磨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信天命吗？”

司马懿摇头。

“不信。”

“为什么？”

“天命要是真的，这世道就不会这么乱了。”她说，“那些杀人放火的，早就该被雷劈死。”

葛亮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竹林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

笑完了，他看着司马懿。

“仲达兄，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司马懿看着他。

“你也是。”

两人又笑了。

笑完了，葛亮忽然站起来。

“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在月光下展开。

司马懿凑过去看。

是一幅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画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那种。

“这是……”

“天下。”葛亮说，“我画的。”

司马懿仔细看。

地图上，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黄河、长江、秦岭、太行、洛阳、长安、许都、邺城、成都、建业……

“你画的？”她有些惊讶。

葛亮点点头。

“画了三年。”他说，“每到一处，就记下来。问当地人，查地方志，一点一点凑出来的。”

司马懿看着那幅地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不简单。

太不简单了。

“你画这个做什么？”她问。

葛亮看着她。

“想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是洛阳。”他说，“天子所在。”

又指着另一个点。

“这是许都。”他说，“曹操把天子迁到那里去了。”

再指着另一个点。

“这是邺城。”他说，“袁绍的老巢。”

司马懿看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忽然问——

“你觉得，最后谁会赢？”

葛亮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赢的那个人，一定是能把这些人……”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城池。

“……都串起来的人。”

司马懿看着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画的这些，”她说，“都是你走过的？”

葛亮摇头。

“没走过的，问人。”他说，“问那些走过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问——

“仲达兄，你走过哪些地方？”

司马懿想了想。

“河内。”她说，“洛阳。还有……”

她顿了顿。

“没了。”

葛亮看着她。

“那你以后想去哪儿？”

司马懿沉默了。

想去哪儿？

她从来没想过。

从小到大，她只有一个目标——活着。活成司马懿。活到能撑起司马家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