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书院惊变

那一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刚进八月，树上的叶子就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得满地金黄。

可书院里的人，没几个有心看景。

消息是从北方传来的——曹操亲率大军南下，号称八十万，要一举平定荆州。

荆州震动。

刘表病重，两个儿子争位，下面的将领各怀心思。有人想降，有人想战，有人还在观望。

书院里也乱了。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的说要回家避乱，有的说要去投奔明主，还有的说要留下来，看个究竟。

司马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黄叶。

七年了。

她在荆州书院待了整整七年。

七年前，她刚来的时候，还是个战战兢兢的新人。怕被人发现，怕露出破绽，怕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现在呢？

现在她还是怕。

可这七年，让她学会了更多。

学会了和人相处，学会了隐藏心思，学会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案前看书的葛亮。

学会了和这个人做朋友。

七年了。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论战，一起在月下聊天。他生病的时候她照顾他，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开解她。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

她不敢往下想。

“仲达兄。”葛亮忽然抬起头，“在想什么？”

司马懿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在想以后怎么办。”

葛亮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落叶。

“曹操要来了。”他说。

司马懿点点头。

“听说有八十万。”

葛亮笑了。

“八十万？吹的。”他说，“能有三十万就不错了。”

司马懿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葛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算的。”他说，“曹操的兵力，撑死也就二十多万。加上新收的青州兵，勉强能凑三十万。八十万？骗鬼呢。”

司马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什么都算。”

葛亮也笑了。

“不算不行。”他说，“乱世里，算错了，命就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仲达兄，你打算怎么办？”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先看看吧。”

葛亮点点头。

“也好。”他说，“不急。”

他转过身，看着司马懿。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七年了，一点都没变。

“仲达兄。”他忽然开口。

“嗯？”

“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司马懿愣住了。

朋友？

“怎么忽然说这个？”

葛亮笑了。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可能要分开了。”

司马懿心里一紧。

分开？

“你要去哪儿？”

葛亮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有个去处。”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下这么大，总有个地方能容得下我吧。”

司马懿没说话。

她看着他那张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七年了。

她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习惯了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说话。

习惯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习惯了他那些不着边际的预言，和那些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如果分开了……

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她会想他。

一定会的。

那天晚上，消息传来——刘表死了。

荆州彻底乱了。

第二天一早，书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来送子弟的，有来接家眷的，还有来打听消息的。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学官站在门口，大声喊着——

“书院暂时关闭！所有学子三日内离院！”

司马懿站在人群里，听着那喊声，心里空落落的。

真的要走了。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拉住。

是葛亮。

“仲达兄，跟我来。”

他拉着她，穿过人群，穿过院落，一首走到那片竹林里。

那块青石还在。

七年了，还是老样子。

葛亮在青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

“坐。”

司马懿坐下。

两人看着那片竹林，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和七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仲达兄。”葛亮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七年前，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司马懿点点头。

“记得。”

葛亮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论了一夜。”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司马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葛亮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支笛子。

竹制的，很普通，打磨得很光滑。

“这个，送给你。”

司马懿接过来，看了看。

“为什么送我？”

葛亮想了想。

“留个念想。”他说，“以后……以后要是再见面，你就吹这个。”

司马懿愣住了。

“吹这个？”

“对。”葛亮说，“不管多远，我都能听见。”

司马懿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