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郭女王的同盟

曹丕登基后的第三个月，司马懿第一次见到了郭女王。

那是在一场宫宴上。

说是宫宴，其实人不多。曹丕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几个贴身内侍。下面坐着十来个人，都是新朝的重臣——陈群、董昭、华歆，还有几个宗亲。

司马懿坐在角落里，低头喝茶。

她不习惯这种场合。人多眼杂，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惹来麻烦。

可今晚，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她。

那道目光，来自曹丕身边。

不是曹丕。

是他身边那个女人。

郭女王。

曹丕新立的皇后。

司马懿抬起头，正好和那目光撞上。

西目相对。

郭女王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一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温和。

又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司马懿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郭女王也点点头，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和身边的宫女说话。

宴席散了，众人鱼贯而出。

司马懿走在最后，刚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司马尚书留步。”

是个女子的声音。

司马懿回过头。

郭女王站在几步之外，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宫女。

她走过来，在司马懿面前站定。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精致的面容。

郭女王不算绝美，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和曹丕很像。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司马懿微微躬身。

郭女王笑了。

“没什么吩咐。”她说，“就是想和司马尚书说几句话。”

她指了指旁边的回廊。

“走走？”

司马懿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

宫女远远跟着，保持着一个听不见说话的距离。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郭女王拢了拢披风，忽然开口——

“司马尚书，你今年多大了？”

司马懿愣了一下。

“臣西十有一。”

郭女王点点头。

“我比你小几岁。”她说，“三十六。”

司马懿没说话。

郭女王转过头，看着她。

“司马尚书，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说话？”

司马懿摇头。

“臣不知。”

郭女王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

多了些真诚。

“因为，”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个朋友。”

司马懿看着她。

“娘娘说笑了。您是皇后，怎么会缺朋友？”

郭女王摇摇头。

“朋友？”她轻笑一声，“那些人巴结我，是因为我是皇后。可我要是有个闪失，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她看着司马懿。

“你不一样。”

司马懿心里一动。

“臣哪里不一样？”

郭女王盯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不巴结我。”她说，“从进宫到现在，你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

司马懿沉默了。

这话，她没法反驳。

郭女王继续往前走。

“我让人查过你。”她说，“河内司马氏，父亲司马防，做过洛阳令。你从小读书，建安十三年入丞相府，一首做到现在。”

她回过头来，看着司马懿。

“你知道我查到的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司马懿看着她。

“什么？”

郭女王笑了。

“你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她说，“不结党，不营私，不巴结任何人。一个人，就这么活了二十多年。”

她顿了顿。

“这样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聪明人。”

司马懿看着她。

“娘娘觉得臣是哪种？”

郭女王笑了。

“聪明人。”她说，“而且是特别聪明的那种。”

两人走到回廊尽头，停下来。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郭女王转过身，面对着司马懿。

“司马尚书，我今日找你，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司马懿看着她。

“娘娘请说。”

郭女王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皇后的吗？”

司马懿点点头。

“知道。”

郭女王是曹丕的侧室，原配甄夫人死后，才被立为皇后。这里面的事，洛阳城里谁都知道。

郭女王看着远处的月亮。

“甄夫人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吧？”

司马懿心里一紧。

甄夫人是被曹丕赐死的。

因为有人说她和曹植有私情。

“知道。”她说。

郭女王转过头，看着她。

“那些人说，是我害死的。”

司马懿没说话。

郭女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

“我没害她。”她说，“可这话，没人信。”

她看着司马懿。

“你知道为什么吗？”

司马懿想了想。

“因为娘娘是受益人。”

郭女王点点头。

“对。”她说，“受益人，就是凶手。这道理，谁都懂。”

她顿了顿。

“可我真的没害她。”

司马懿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是委屈？

还是别的什么？

“臣相信娘娘。”司马懿说。

郭女王愣了一下。

“你信？”

司马懿点点头。

“信。”

郭女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那些都灿烂。

“司马尚书，”她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