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曹植的流放

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己经是二月了，洛阳城里还冷得像冬天。树枝光秃秃的，连个嫩芽都看不见。风一吹，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曹植被贬的消息，是在正月里传出来的。

说是他在封地醉酒失仪，对朝廷使者无礼。曹丕大怒，下诏削了他的爵位，把他从陈王贬为安乡侯，即日离京。

可洛阳城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那年夺嫡的旧账。曹丕登基之后，那些当年和他争过位子的人，一个个都倒了霉。曹植能活到现在，己经算是命大。

消息传出来那天，司马懿正在尚书台批奏折。

陈群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听说了吗？”

司马懿抬起头。

“什么？”

“陈王被贬了。”陈群说，“即日离京。”

司马懿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批。

“知道了。”

陈群看着她。

“你和陈王没什么交情吧？”

司马懿摇摇头。

“没有。”

陈群点点头，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司马懿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曹植被贬。

那个写《洛神赋》的人，要走了。

她想起那篇赋，想起那些字字句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那是写她的。

虽然他不知道是她。

可那是写她的。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很久。

曹植被贬的第三天，有人来敲门。

那天傍晚，司马懿刚从尚书台回来，正准备用晚膳。司马师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父亲，有人求见。”

司马懿放下筷子。

“谁？”

司马师压低声音。

“陈王。”

司马懿心里一紧。

曹植？

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她说。

司马师点点头，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曹植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可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

亮得有些吓人。

司马懿站起来。

“陈王。”

曹植摆摆手。

“什么陈王。”他说，“现在是安乡侯了。”

他走到司马懿面前，看着她。

那目光，首首的，像是要把她看穿。

司马懿心里有些发毛，脸上却不动声色。

“安乡侯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曹植笑了。

“没什么贵干。”他说，“就是临走之前，想来见一个人。”

他顿了顿。

“见你。”

司马懿看着他。

“见我？”

曹植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司马仲达，”他背对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见你吗？”

司马懿摇头。

“臣不知。”

曹植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因为，”他慢慢开口，“你像一个人。”

司马懿心里一紧。

脸上却还是那副表情。

“像谁？”

曹植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离她很近。

近到司马懿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像我在梦里见过的人。”他说，“穿着淡红的衣裳，站在洛水边。眼神很冷，冷得让人心里发颤。”

司马懿的心跳快了起来。

可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陈王说笑了。”她说，“臣是男子，怎么会像女子？”

曹植盯着她。

“是吗？”

他伸出手，想去碰司马懿的脸。

司马懿往后退了一步。

“陈王，您醉了。”

曹植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

“是啊，”他说，“我醉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

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司马仲达，”他背对着她，“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写过很多诗，很多赋。可最好的那篇，是写给那个梦里的女人的。”

司马懿没说话。

曹植继续说。

“我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可那篇赋，就那么写出来了。像是有人在耳边念，我只需要记下来。”

他回过头来，看着司马懿。

“后来我想，也许她真的存在。也许她就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她。”

司马懿看着他。

“那陈王找到了吗？”

曹植笑了。

“找到了。”他说，“又没找到。”

他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司马仲达，你坐。”

司马懿在他对面坐下。

曹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你和诸葛亮的事。”他说。

司马懿心里又是一紧。

“陛下告诉你的？”

曹植摇摇头。

“我自己查的。”他说，“荆州书院，马懿，葛亮。七年同窗，同住一室。”

他看着司马懿。

“你说巧不巧，那个‘马懿’，和你长得还挺像。”

司马懿沉默了。

她知道，曹植这是在试探。

可她能说什么？

“陈王，”她开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曹植点点头。

“是啊，过去的事了。”他说，“可有些过去的事，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