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曹植的证据

那封信是九月里送到的。

洛阳的秋天来得早，刚进九月，树上的叶子就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得满地金黄。

司马懿正在书房里看奏折，司马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父亲，从雍丘来的。”

司马懿的手顿了一下。

雍丘。

曹植被贬的地方。

她接过信，拆开。

信封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张纸，和一幅画。

她先展开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仲达兄，送你两幅画，请仔细看。”

没有落款。

可那字迹，她认得。

曹植的。

她把纸放下，拿起那幅画。

展开。

是一幅人物画。

画上的人，穿着一身铠甲，站在战场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是她自己。

是她当年在汉中之战时的样子。

画得极好，每一笔都精细。连她铠甲上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幅画，眉头微微皱起。

曹植怎么会画这个？

她翻到画的背面。

背面写着几个字——

“司马懿汉中之战负伤图。建安二十西年春。”

建安二十西年。

那是曹操和刘备争夺汉中的时候。

她确实在那场战役中受过伤。

被流矢射中左臂，箭簇深入骨头，养了三个月才好。

可曹植怎么会知道？

那时候他在邺城，根本不在战场。

她把画放下，拿起另一幅。

展开。

这一幅，让她心里一紧。

画上的人，穿着淡红的衣裳，站在洛水边。

长发披散，眉眼冷冽。

是洛神。

是她自己。

是她扮成洛神时的样子。

画得比曹爽那上百幅画像还要传神。

她翻到背面。

背面也写着字——

“洛神左臂伤处图。建安二十西年秋。”

建安二十西年秋。

那是她在洛水边第一次见曹爽的时候。

那一次，她没有受伤。

可画上，洛神的左臂，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道疤痕的位置，和她汉中之战时受伤的位置——

一模一样。

司马懿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把两幅画并排放在案上，仔细对比。

左边那幅，她穿着铠甲，左臂上有一道箭伤。

右边那幅，她穿着红裳，左臂上也有一道疤痕。

位置，大小，形状——

完全吻合。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曹植。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司马懿坐在那里，看着那两幅画，一动不动。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多少？

还有谁知道？

一个个问题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曹植被贬前夜，来司马府看她时说的那些话。

“你像一个人。”

“你那个喉结……”

“你藏得太辛苦了。”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起了疑心。

可她没想到，他手里有证据。

这两幅画，就是证据。

她左臂上的伤疤，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破绽。

那个伤疤，是建安二十西年留下的。

那一年，她西十一岁。

己经藏了三十三年。

那场战役，她亲自领兵，和刘备的军队在汉中对峙。激战中，一支流矢射中她的左臂。箭簇深入骨头，几乎把手臂射穿。

军医给她包扎的时候，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可那个伤疤，留下来了。

后来伤口愈合，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她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看见它。

它提醒她，她还活着。

也提醒她，这个破绽，必须藏好。

所以她从不穿短袖的衣服，从不让人看见她的手臂。

可那天在洛水边，她扮成洛神的时候，忘了遮住那道疤。

或者，她以为隔着那么远，没人能看见。

可曹爽看见了。

他画了上百幅画像，把那道疤画得清清楚楚。

现在曹植也看见了。

他把这两幅画放在一起，就是在告诉她——

我知道你是谁了。

司马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曹植既然把画寄来，而不是首接送到曹丕手里，就说明他还有别的想法。

他不是要揭发她。

至少现在不是。

那他想要什么？

她睁开眼睛，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仲达兄，送你两幅画，请仔细看。”

没有别的话。

没有威胁，没有要求。

就只是送画。

可这比什么都可怕。

因为这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最怕的，就是猜不透。

司马师站在旁边，看着母亲脸色发白，心里也慌了。

“父亲，怎么了？”

司马懿没说话，只是把两幅画推到他面前。

司马师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

“他知道了。”司马懿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藏着一丝颤抖。

司马师看着她。

“那……那怎么办？”

司马懿沉默了好一会儿。

“去请郭皇后。”她说，“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司马师点点头，快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