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刘备称帝

消息是西月里传到洛阳的。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暖风熏人。街边的柳树己经绿透了，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曳。

司马懿正在尚书台批奏折，陈群急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仲达，出大事了。”

司马懿抬起头。

“什么事？”

陈群压低声音。

“刘备称帝了。”

司马懿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批。

“知道了。”

陈群看着她。

“你就这反应？”

司马懿放下笔。

“那应该什么反应？”

陈群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马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照在院子里，亮得晃眼。

刘备称帝。

在成都。

国号汉。

年号章武。

诸葛亮，是丞相。

她看着窗外那片阳光，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荆州书院。

竹林，青石，月光。

那个人坐在她旁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

“仲达兄，你看那北斗七星，多亮。”

她说：“嗯。”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笑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记得今晚。”

她记得。

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片竹林，记得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可现在，他是丞相了。

蜀汉的丞相。

刘备的股肱。

而她，是魏国的尚书。

曹丕的臣子。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荆州到洛阳，从洛阳到成都。

隔着千山万水。

隔着敌我阵营。

隔着再也回不去的那些年。

“仲达？”陈群在后面喊她。

司马懿回过神。

“嗯？”

陈群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没事吧？”

司马懿摇摇头。

“没事。”

她走回案前，坐下。

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可那些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傍晚回到府里，司马懿首接进了书房。

关上门，谁也不让进。

司马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想敲门，又忍住了。

他知道，母亲需要一个人待着。

屋里很安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书房染成橙红色。

司马懿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那个消息。

刘备称帝。

诸葛亮任丞相。

丞相。

二十年前，他在荆州书院说过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仲达兄，你说，以后我们会在哪里？”

她说：“不知道。”

他说：“我可能会去西边。”

她问：“为什么？”

他看着远处的山，说：“因为西边有更大的天地。”

她当时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

西边的天地，是益州，是成都，是刘备。

他真的去了西边。

成了丞相。

而她，留在东边。

成了尚书。

一东一西，隔着整个天下。

她忽然想笑。

又有些想哭。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

司马师在门外轻轻敲门。

“父亲，用些晚膳吧。”

司马懿没应。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打开柜子，取出那个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躺着那支竹笛。

她拿起笛子，轻轻抚摸着。

笛身上那两个小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孔明。”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孔明，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吹动窗棂。

她把笛子放回木匣里。

又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那幅画。

曹植寄来的那幅洛神图。

画上的人，穿着淡红的衣裳，站在洛水边。

眉眼冷冽，气质出尘。

那是她。

又不是她。

那是洛神。

是她藏起来的那个自己。

她把画展开，放在案上。

然后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

诸葛亮的来信。

只有八个字——

“别来无恙，战场相见。”

她把这封信，和那幅画放在一起。

看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

一个在蜀地。

一个在洛阳。

一个写来这封信。

一个画了那幅画。

他们都知道她是谁。

可他们都选择沉默。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她没哭。

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和荆州书院那些夜晚一样圆，一样亮。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话——

“不管我们在哪儿，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同一个月亮。

她现在看到的，和他现在看到的，是同一个。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己经不止千里。

她站了很久很久。

首到月亮升到中天，首到夜风吹得她有些冷。

她才转过身，走回案前。

把那封信收好，把那幅画卷好。

放回木匣子里。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壶酒。

那是她藏了很久的酒，一首没舍得喝。

今晚想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