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曹爽的单纯

自从那天见面之后，曹爽就隔三差五往城外跑。

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带几坛好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想去和曹植说说话。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那个村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踏实。

也许是曹植说话太好听，随便聊几句，就让他觉得舒服。

也许是因为，曹植答应帮他找那个人。

那天下午，曹爽又去了。

他骑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坛酒，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天很蓝，风很暖，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

他心情很好。

到了那个小村子，曹植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他，曹植笑了。

“昭伯来了。”

曹爽跳下马，把酒拎进去。

“子建兄，尝尝这个。我从父亲酒窖里偷的，三十年的陈酿。”

曹植接过酒，闻了闻。

“好酒。”他说，“你父亲知道不得骂你？”

曹爽摆摆手。

“骂就骂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打开酒坛，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

喝着喝着，曹爽的话就多了。

“子建兄，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曹植看着他。

“谁？”

“那个人。”曹爽说，“洛神。”

曹植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说，“可你一定很喜欢她。”

曹爽点点头。

“喜欢。”他说，“喜欢得不得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展开。

“你看，这是我最近画的。”

曹植接过来，看了一眼。

画上的人，还是那个站在洛水边的女子。

眉眼冷冽，气质出尘。

和之前那些画差不多，可又有些不一样。

这一次，画上的人，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她笑了。”曹植说。

曹爽点点头。

“我梦见她笑了。”他说，“在梦里，她对我笑了。我就画下来了。”

曹植看着他。

“你经常梦见她？”

“经常。”曹爽说，“有时候一晚上能梦见好几次。”

他喝了一口酒，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子建兄，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曹植摇摇头。

“不是疯。”他说，“是痴。”

曹爽愣了一下。

“痴？”

“对。”曹植说，“痴情的人，都这样。”

他看着曹爽，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也写过一篇赋，关于一个梦里的人。”

曹爽看着他。

“《洛神赋》？”

曹植点点头。

“那篇赋，也是写一个在梦里出现的人。”他说，“我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可那篇赋，就那么写出来了。像是有人在耳边念，我只需要记下来。”

曹爽愣住了。

“你也……”

“对。”曹植说，“我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声，在院子里飘荡。

笑完了，曹爽拉着曹植的手。

“子建兄，你真是我的知己。”

曹植心里微微一动。

知己。

这个傻子，把他当知己。

可他在利用他。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愧疚，脸上却笑得真诚。

“昭伯，”他说，“你跟我讲讲，她到底什么样？”

曹爽眼睛一亮。

“你想听？”

“想听。”

曹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讲第一次见面，讲那个回眸，讲那条腰带。

讲她跳舞的样子，讲她消失的背影，讲他这些日子画的那些画。

讲着讲着，天就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曹爽还在讲。

曹植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句。

“她眼睛什么样？”

“冷。”曹爽说，“特别冷。冷得让人心里发颤。”

“眉毛呢？”

“细长的，弯弯的。”

“鼻子呢？”

“挺首的，很秀气。”

曹植一一记在心里。

他问这些，不是为了帮他找人。

是为了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司马懿。

问得越多，他就越确定。

那个人，就是司马懿。

那些眉眼，那些神态，那些气质。

和司马懿一模一样。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藏了三十多年的人。

那个让他写下《洛神赋》的人。

那个站在朝堂上，冷面冷心的人。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忽然有些好奇。

“子建兄？”曹爽喊他。

曹植回过神。

“嗯？”

曹爽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曹植笑了笑。

“在想，你说的这个人，一定很美。”

曹爽点点头。

“美。”他说，“美得不像人。”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目光里满是痴迷。

“子建兄，你说，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曹植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一定能。”

曹爽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曹植笑了笑。

“因为你有心。”他说，“有心的人，老天都会帮忙。”

曹爽听了，眼眶有些发酸。

“子建兄，”他说，“你真是好人。”

好人。

曹植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不是好人。

他是利用他的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起酒杯，和曹爽碰了一下。

“来，喝酒。”

两人喝到半夜，曹爽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子建兄，我该回去了。”

曹植点点头。

“路上小心。”

曹爽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