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洛水双约

十日。

从那天曹爽离开司马府算起，己经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洛阳城里暗流涌动。曹植依旧住在城外那个小村子里，曹爽隔三差五就往外跑。两人见面次数少了，可每次见面，都关起门来谈很久。

司马懿派去盯着的人回来说，曹爽出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复杂。

有怀疑，有犹豫，也有不舍。

怀疑的种子，己经种下了。

可还不够。

她需要让这棵种子，长得更快一些。

那天傍晚，她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司马师走进来。

“父亲，郭皇后那边送来消息。”

司马懿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曹植的人最近在打听你的旧事。小心。”

她把信烧了。

曹植在打听她？

想查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她看着那片血色，忽然有了主意。

“师儿。”她转过身，“帮我做两件事。”

司马师看着她。

“第一，让人去城外给曹植送一封信。就写——‘明日午时，洛水边青石旁，妾待君。’落款不用写。”

司马师点点头。

“第二，让人去曹府给曹爽送一封信。写——‘明日午时，洛水边芦苇荡，有要事相商。’落款，就用你的名义。”

司马师愣住了。

“父亲，您这是……”

司马懿看着他。

“我要同时见他们两个人。”

司马师脸色变了。

“父亲，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司马懿打断他，“时间错开半个时辰。我先见曹植，再见曹爽。”

她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简单的草图。

“曹植约在青石旁。曹爽约在芦苇荡入口。两地相隔半里，骑马来回一炷香足够。”

她抬起头，看着司马师。

“你给我准备一套女装，放在芦苇丛里。我见完曹植，就换装，以司马懿的身份去见曹爽。”

司马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司马懿摆摆手。

“去吧。”

司马师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司马懿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夜无月，星子稀疏。

她忽然有些紧张。

多少年了，她没这么紧张过。

可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双曹之间的嫌隙，还不够深。

她需要让他们更深一些。

第二天，天气很好。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地皮发烫。蝉在树上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司马懿天没亮就出了城。

她带着司马师，来到洛水边那片芦苇荡。

芦苇己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风吹过，沙沙作响。

她找到那块青石旁，看了看西周。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芦苇荡入口。而从入口到青石，骑马需要一炷香。

时间，刚好。

她走到芦苇深处，找到司马师藏好的包袱。

打开，里面是一套淡红的衣裳。

她看着那套衣裳，愣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换。

解开男装，取下束胸的布条，把那身柔软的衣裳套在身上。

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面小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冽，气质出尘。

和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她忽然有些恍惚。

二十一年了。

她又穿上这身衣裳了。

“父亲。”司马师在外面轻轻喊了一声，“曹植来了。”

司马懿心里一紧。

她把铜镜收好，深吸一口气。

走出芦苇丛。

午时。

曹植站在洛水边，看着那块青石。

信上写的，就是这个位置。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

他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提前来。

可等了很久，西周只有风吹芦苇的声音。

他有些失望。

正准备坐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芦苇丛里，走出一个人。

淡红的衣裳，乌黑的长发，眉眼冷冽。

曹植的心跳停了。

是她。

梦里的人。

洛神。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人走到青石旁，站定。

离他只有几步远。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王。”

声音很淡，很轻。

可落在曹植耳朵里，却像惊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梦里一模一样。

“陈王写信给曹将军的事，妾知道了。”

曹植愣住了。

她知道？

“陈王想做什么，妾不管。”她继续说，“只是……”

她顿了顿。

“曹将军对妾有恩。妾不能看着他被人利用。”

曹植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

她点点头。

“妾就是洛神。”

曹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洛神。

他写《洛神赋》的那个人。

他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个人。

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可她的话，让他心里发冷。

她说，曹爽对她有恩。

她说，不能看着他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