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司马懿的预感

那封信是在十一月送达的。

洛阳己经下了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铺在屋顶和地上，白得晃眼。司马懿刚从宫里回来，一身寒气，正在书房里烤火。

司马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父亲，有人送来的。”

司马懿接过信，看了一眼。

信封上没署名，只画着一朵梅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等我。”

那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诸葛亮的。

二十一年了。

他的字，还是那样。

瘦硬，有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贴身放着。

和那支竹笛一起。

和那块玉佩一起。

和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一起。

“父亲？”司马师看着她，“是谁的信？”

司马懿摇摇头。

“一个故人。”

司马师没再问。

他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司马懿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在她脸上。

凉凉的。

可她的心，是热的。

“等我。”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让她等。

等什么？

等他来？

等那场战争？

等那个二十一年前的约定？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他会来。

一定会的。

那天晚上，司马懿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

整个世界都白了。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荆州书院，也是一个雪夜。

他和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雪花飘落。

他说：“仲达，你说，雪是从哪里来的？”

她说：“天上。”

他笑了。

“天上哪里？”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每一片雪，都有自己的来处。”他说，“就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她看着他。

“你的归宿在哪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也许在西边。”

她愣住了。

“西边？”

他点点头。

“西边有天府之国，有高山大川。也许有一天，我会去那里。”

她没说话。

后来，他真的去了西边。

去了成都。

成了蜀汉的丞相。

而她，留在了东边。

留在了洛阳。

成了魏国的太傅。

一东一西，隔着千山万水。

隔着整个天下。

可现在，他说“等我”。

等她？

还是等她去？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快了。

快了。

第二天晚上，司马懿独自登上城楼。

雪己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亮得晃眼。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方的天空。

星子稀疏，几颗明亮的星挂在天边。

她忽然想起父亲教过她的星象。

北斗七星，紫微星，太微星……

她找着找着，忽然停住了。

那颗星——

那颗星的位置，不对。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颗星，是西方的星。

它比往常，亮了一些。

而且，它的位置，往东移了一点。

司马懿的心跳快了起来。

星象有变。

西方有异动。

她想起那封信。

“等我。”

他在准备什么？

在准备那场战争？

在准备来见她？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他快来了。

“父亲。”身后传来司马师的声音。

司马懿没有回头。

“师儿，你来看。”

司马师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

司马懿指着北方的那颗星。

“那颗星，你看到了吗？”

司马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

“它比前几天亮了。”司马懿说。

司马师仔细看了看。

“是亮了。”他说，“父亲，这……”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孔明要来了。”

司马师愣住了。

“诸葛亮？”

司马懿点点头。

“他快来了。”

司马师看着她。

“父亲，您怎么知道？”

司马懿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下城楼。

司马师跟在后面，心里满是疑惑。

孔明要来了？

那个蜀汉的丞相？

那个父亲二十一年的同窗？

那个父亲一首在等的人？

他真的会来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不一样。

那语气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

他说不上来。

可他记得那个眼神。

那个看着北方的眼神。

太深了。

深得让人不敢问。

接下来的日子，司马懿更加沉默了。

每天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有时候看着那支竹笛发呆，有时候看着那封信发呆，有时候什么都不看，就坐在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司马师不敢打扰，只是每天按时送饭送茶。

那天晚上，他又去送茶。

推开门，看见母亲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支竹笛。

笛身上那两个小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孔明。”

她看着那两个字，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