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等待时机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从十一月开始，雪就一场接一场地下。洛阳城里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裹紧了棉袍，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司马府里，冷清得像个冰窖。

司马懿每天照常去尚书台，照常批奏折，照常见人。可那些“人”，越来越少。

曹真的人，把能调的都调走了。不能调的，也想办法架空。司马懿的案头，从以前堆成小山的奏折，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份。

可她不急。

每天按时来，按时走。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

和平时一样。

那天傍晚，她从尚书台回来，天己经黑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她肩上、头上。她也不拍，就那么走进书房。

司马师和司马昭己经等在屋里了。

看见她进来，两人站起来。

“父亲。”

司马懿点点头，脱下外袍，在案前坐下。

司马师端来热茶，放在她手边。

“父亲，今天朝上，曹真又说话了。”

司马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什么？”

司马师看着她。

“他说，蜀地那边有异动，诸葛亮在练兵，可能要北伐。他说，应该提前布防，调兵去边境。”

司马懿放下茶杯。

“陛下怎么说？”

司马师道：“陛下同意了。让曹真全权负责边境防务。”

司马懿点点头。

“知道了。”

司马昭忍不住开口。

“父亲，曹真这分明是借机揽权。他把边境的兵权都抓在手里，以后谁还动得了他？”

司马懿看着他。

“昭儿，你觉得呢？”

司马昭愣了一下。

“我……我觉得应该争一争。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司马懿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平静。

“争？”她说，“怎么争？”

司马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司马懿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忽然开口。

“师儿，昭儿，你们过来。”

两人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司马懿没有回头。

“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司马懿继续说。

“我从建安十三年入丞相府，到现在，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飞黄腾达，有的身败名裂。”

她顿了顿。

“可我还在这里。”

司马师看着她。

“父亲，您的意思是……”

司马懿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不争一时，才能争一世。”

她走回案前，坐下。

两人也跟着坐下。

司马懿看着他们。

“曹真现在得意，就让他得意。他越得意，就越容易犯错。”

司马昭问：“那他要是没错呢？”

司马懿笑了。

“是人就会犯错。”她说，“曹真那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他以为他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

她顿了顿。

“尤其是，他不懂诸葛亮。”

司马师眼睛一亮。

“父亲，您是说……”

司马懿点点头。

“等着吧，”她说，“曹真挡不住诸葛亮。”

司马昭愣住了。

“父亲，您怎么知道？”

司马懿看着窗外。

“因为我了解诸葛亮。”她说，“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敢北伐，就一定准备好了。”

她回过头来，看着两个儿子。

“到时候，曹真吃了败仗，就会来求我。”

司马师和司马昭对视一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求她？

那个不可一世的曹真，会来求她？

“父亲，”司马昭问，“您真的这么有把握？”

司马懿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自信。

“你们等着看。”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打开柜子，取出那个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躺着那支竹笛。

她拿起笛子，轻轻抚摸着。

笛身上那两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孔明。”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曹真要和你打仗了。”

“他会输的。”

“一定会输的。”

她把笛子放回木匣里。

关上柜门。

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

“师儿，昭儿，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两人点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司马懿说，“我们等。”

司马师问：“等什么？”

司马懿看着窗外。

“等他们来求我们。”

那夜，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

白茫茫一片，亮得晃眼。

司马懿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荆州书院，也是一个雪夜。

他和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雪花飘落。

他说：“仲达，你说，我们以后会在哪里？”

她说：“不知道。”

他笑了。

“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会记得今晚。”

她记得。

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片雪，记得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现在，他要来了。

真的来了。

她忽然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