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诸葛亮上表

建兴五年的春天，成都的桃花开得格外好。

粉的、白的、红的，一树一树，把整座城染得如同画卷。街上的人们脱去冬衣，换上轻薄的春衫，脸上带着笑。去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可丞相府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案上堆满了军报、地图、粮册。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诸葛亮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写好的奏章。

那是他写了三天三夜的《出师表》。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己经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荆州书院，也有这样一棵槐树。

那时候，他和她坐在树下，论天下大势。

她说：“你说，以后我们会在哪里？”

他说：“不知道。也许在西边。”

她笑了。

“西边？那地方远吗？”

“远。”他说，“可再远，也能去。”

现在，他真的要去了。

从西边，往东边去。

去北伐。

去见那个人。

“丞相。”身后传来脚步声。

诸葛亮没有回头。

“什么事？”

来人走到他身边，是参军马谡。

“丞相，陛下召见。说是要为您践行。”

诸葛亮点点头。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往外走。

皇宫里，刘禅己经等在大殿上了。

他十七岁了，脸上还带着稚气，可坐在御座上，己经有了几分帝王的样子。

看见诸葛亮进来，他连忙站起来。

“相父。”

诸葛亮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诸葛亮，叩见陛下。”

刘禅走过来，扶起他。

“相父不必多礼。”他说，“今日请相父来，是想最后说几句话。”

诸葛亮看着他。

“陛下请讲。”

刘禅沉默了一会儿。

“相父，您这次北伐，要多久？”

诸葛亮想了想。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刘禅点点头。

“三年……”他喃喃道，“三年后，朕就二十岁了。”

诸葛亮心里一酸。

这个孩子，从小就没了父亲。他把他当儿子养，教他读书，教他理政，教他做人。

可他还是个孩子。

舍不得他走。

“陛下，”诸葛亮开口，“臣一定会回来。”

刘禅看着他。

“相父，您答应朕。”

诸葛亮点点头。

“臣答应陛下。”

刘禅笑了。

那笑容，天真得像孩子。

“好。朕等相父回来。”

从宫里出来，天己经黑了。

诸葛亮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刘禅那张稚嫩的脸，那双依赖的眼睛。

还有那句“朕等相父回来”。

他忽然有些愧疚。

这一去，生死未卜。

能不能回来，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先帝的嘱托。

为了兴复汉室的理想。

为了那个人。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

回到丞相府，姜维己经等在门口了。

他二十出头，年轻，英武，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丞相。”

诸葛亮下车，看着他。

“伯约，怎么还不睡？”

姜维笑了笑。

“睡不着。”他说，“明天就要出发了，心里有些激动。”

诸葛亮点点头。

“进来坐坐。”

两人走进书房，坐下。

姜维看着诸葛亮。

“丞相，您紧张吗？”

诸葛亮愣了一下。

紧张？

他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

姜维好奇。

“您也会紧张？”

诸葛亮笑了。

“我也是人。”他说，“怎么会不紧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夜风吹进来。

月亮很圆，很亮。

他看着那轮月亮，忽然问——

“伯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北伐吗？”

姜维想了想。

“为了兴复汉室，为了完成先帝的遗愿。”

诸葛亮点点头。

“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

“还有其二。”

姜维看着他。

“其二是什么？”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一个人。”

姜维愣住了。

一个人？

“什么人？”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案前。

拿起那份《出师表》，递给姜维。

“伯约，你看看这个。”

姜维接过来，展开。

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些酸。

这份奏章，写得真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的。

“丞相，”他抬起头，“您写得真好。”

诸葛亮摇摇头。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他说，“是必须写。”

他坐下来。

“陛下年幼，我这一走，朝中没人主事。这份奏章，是给他看的，也是给那些大臣看的。”

他看着姜维。

“告诉他们，我为什么走，我走之后该怎么做。”

姜维点点头。

“丞相放心，末将记住了。”

诸葛亮看着他。

“伯约，你是我最看好的年轻人。”

姜维愣住了。

“丞相……”

“这次北伐，你跟着我。”诸葛亮说，“好好看，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