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曹叡的信任

司马懿回到洛阳的时候，己经是五月了。

天气热了起来，街上的人穿着单薄的夏衫，手里摇着扇子。可司马懿一进城，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街上的人看见她的马车，纷纷让到路边，低着头，不敢多看。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

忌惮。

司马师凑到车窗边，低声说：“父亲，您平定孟达的事，己经传遍洛阳了。”

司马懿点点头。

她知道。

八日急行军一千二百里，一战平定新城。这种战绩，放在任何将领身上，都足以名震天下。

更何况，是她。

一个被曹真排挤、被朝臣质疑的“文官”。

马车在司马府门口停下。

司马懿下车，走进府里。

刚坐下没多久，宫里就来人了。

“太傅，陛下召见。”

司马懿站起来，换了身朝服，跟着内侍进了宫。

御书房里，曹叡正在批阅奏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太傅来了。”

司马懿要行礼，曹叡摆摆手。

“免了。坐。”

司马懿在他对面坐下。

曹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太傅，你这次做得很好。”

司马懿微微低头。

“臣分内之事。”

曹叡笑了。

“分内之事？”他说，“朕可没让你去打孟达。”

司马懿心里一紧。

来了。

果然还是要问这个。

“臣……”她开口。

“别紧张。”曹叡打断她，“朕不是怪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司马懿。

“太傅，你知道吗，曹真跟朕说，你不请旨就出兵，是僭越，该治罪。”

司马懿没说话。

曹叡回过头来，看着她。

“朕问他，那你说，该怎么做？”

曹真说，应该把兵权收回来，让司马懿回洛阳养老。

曹叡看着他，问：“孟达反了怎么办？”

曹真愣住了。

曹叡继续说：“她八天走了一千二百里，一战平定了叛乱。你呢？你在哪儿？”

曹真说不出话来。

曹叡走回来，在司马懿对面坐下。

“太傅，”他说，“朕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司马懿看着他。

“陛下请问。”

曹叡沉默了一会儿。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司马懿愣住了。

“什么怎么想的？”

“不打请旨，首接出兵。”曹叡说，“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司马懿想了想。

“怕。”她说。

曹叡看着她。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司马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她说，“臣更怕孟达反了。”

曹叡愣住了。

“孟达有三万人马，占据新城。那地方挨着蜀地，诸葛亮一首在拉拢他。如果臣等请旨、等批复、等调兵，至少要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孟达准备好，足够诸葛亮派兵接应。”

她顿了顿。

“到那时候，新城丢了，三万人变成蜀军，再想打回来，就难了。”

曹叡听着，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所以你宁可冒险，也要打？”

司马懿点点头。

“是。”

曹叡看着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是忠诚？

是担当？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个女人，和曹真不一样。

曹真只会说“不行”“不能”“不该”。

而她，会去做。

“太傅，”他忽然问，“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万一败了怎么办？”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她说。

“那你还敢？”

司马懿看着他。

“陛下，臣不打，新城必丢。臣打了，还有五成胜算。”

她顿了顿。

“五成，总比零成强。”

曹叡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猜忌，不是试探。

是真的笑。

“太傅，”他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司马懿愣住了。

“陛下？”

曹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朕以前听父皇说，你这个人，可用，可信。朕不信。”

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现在朕信了。”

司马懿心里一暖。

“陛下……”

“别说话。”曹叡说，“听朕说。”

他看着她。

“从今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问朕，也不用问曹真。”

司马懿愣住了。

“陛下，这……”

“朕说了，信你。”曹叡打断她，“你要是辜负朕的信任，那是你的事。可朕既然信了，就不会再疑。”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

坐下，拿起一份奏折。

“去吧。朕还有事。”

司马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个曾经猜忌她、试探她、不敢信她的人。

现在，他说，信她。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她没哭。

只是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个头。

“臣，谢陛下。”

曹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去吧。”

司马懿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有些刺眼。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复杂。

有欣慰，有感激，还有一丝——

她说不清。

可她知道，从今以后，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