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事件之后,魏营里暂时安静了几天。
可那只是表面。
司马懿知道,将士们心里那团火,还没灭。
每天操练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不解,有敬佩,可更多的是憋屈——被人送了女装,却不能打回去,这口气,咽不下去。
郭淮来得最勤。
每天早晚,他都要到中军帐外站一会儿。不说话,就站着。司马懿出来,他就低头行礼,然后走开。
第五天,司马懿叫住了他。
“进来。”
郭淮跟着走进帐内,站在案前。
司马懿看着他。
“有话就说。”
郭淮抬起头。
“都督,末将还是想请战。”
司马懿没说话。
郭淮继续说:“末将知道,都督说的都对,打仗不能靠赌气。可将士们心里憋屈,这样下去,士气会垮的。”
司马懿点点头。
“我知道。”
郭淮眼睛一亮。
“那都督的意思是……”
司马懿摇摇头。
“不是现在。”
郭淮愣住了。
“那是什么时候?”
司马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她指着上面的几个点。
“你看,蜀军的粮道有三条。一条从汉中过来,一条从祁山过来,一条从陇西过来。我们断了一条,还有两条。他撑得住。”
郭淮看着地图。
“那我们就三条都断。”
司马懿笑了。
“三条都断?你拿什么断?我们只有八万人,分出去守三条粮道,还剩多少?”
郭淮说不出话。
司马懿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将士们,憋屈,我也憋屈。可打仗不是赌气,是等机会。机会来了,我自然会打。”
郭淮点点头,退了出去。
可司马懿知道,这话只能安抚一时。
将士们要的不是道理,是出气。
她得想个办法,既能让将士们消气,又能继续坚守。
她想了很久。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请战。
上表请战。
让皇帝来背这个锅。
她叫来司马师。
“师儿,磨墨。”
司马师一边磨墨,一边看着母亲。
司马懿提笔,开始写奏表。
写的是一篇慷慨激昂的请战书——
“臣司马懿谨奏陛下:诸葛亮率蜀军犯境,辱我大魏,羞我将士。日前竟赠女装于臣,意在激怒我军,诱我出战。臣与诸将商议,皆愿死战以雪此辱。然臣思之再三,战机未至,不可轻动。今将士憋屈,士气恐堕,恳请陛下明示,若可战,臣当率三军决一死战;若不可战,亦请陛下降旨明示,以安军心。”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
司马师凑过来看,愣住了。
“父亲,您这是……请战?”
司马懿点点头。
“请战。”
司马师不明白。
“可您不是说不能打吗?”
司马懿笑了。
“我请战,陛下不会准的。”
司马师更糊涂了。
“您怎么知道陛下不会准?”
司马懿放下笔。
“因为陛下比你聪明。”
她把奏表折好,递给司马师。
“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司马师接过奏表,出去了。
司马懿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蜀营。
她知道,这封奏表送出去,曹叡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年轻人,虽然才二十出头,可脑子不比他父亲差。
他会懂的。
果然,七天后,圣旨到了。
不是驳斥,不是同意,而是派了一个人来。
辛毗。
侍中辛毗,持节而来。
辛毗是曹叡身边的老臣,六十多岁了,满头白发,可那双眼睛,亮得出奇。他带着皇帝的节杖,进了魏营。
司马懿率众将出迎。
辛毗站在营门口,举起节杖。
“圣旨到——”
众将跪了一地。
辛毗展开圣旨,念道——
“朕闻诸葛亮犯境,辱我将士,心甚怒之。然太傅司马懿奏表请战,朕思之再三,以为战机未至,不可轻动。今遣侍中辛毗持节至军,晓谕诸将:非奉朕命,不得出战。钦此。”
念完了,众将面面相觑。
郭淮忍不住开口。
“辛侍中,这……这是为何?那诸葛亮辱我们至此,陛下为何不许出战?”
辛毗看着他。
“你是郭淮?”
郭淮点点头。
辛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将军,陛下知道你们憋屈。可打仗不是赌气。现在出战,正中诸葛亮下怀。陛下让你们忍一忍,等机会。”
郭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辛毗看向司马懿。
“太傅,陛下还有一句话,让老臣带给你。”
司马懿微微低头。
“臣恭听。”
辛毗凑近,压低声音。
“陛下说,你那个请战书写得好,他看懂了。”
司马懿心里一暖。
“臣,谢陛下。”
辛毗点点头。
“老臣要在这儿住几天,看着你们。陛下说了,不许出战,谁敢违令,军法从事。”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说话。
那天晚上,司马懿在帐中设宴,款待辛毗。
酒过三巡,辛毗放下酒杯。
“太傅,你这一手,高啊。”
司马懿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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