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真正的考验

辛毗离开后的第三天晚上，司马懿把司马师叫进了中军帐。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司马懿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军报，可眼睛却看着窗外的月亮。

司马师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父亲，您找我？”

司马懿没有回头。

“师儿，你来几天了？”

司马师愣了一下。

“什么？”

司马懿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来这军营，几天了？”

司马师想了想。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快半年了。”

司马懿点点头。

“半年了。”她说，“你看出什么没有？”

司马师不明白她的意思。

“父亲指的是什么？”

司马懿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首不战？”

司马师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从去年对峙开始，母亲就一首守，一首等，一首不出战。

将士们憋屈，他心里也憋屈。

可他不敢问。

现在母亲主动提起来，他忍不住开口。

“父亲，您……您是怕打不赢吗？”

司马懿回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深邃。

“怕？”她笑了，“我打过的仗，比你见过的都多。我会怕？”

司马师愣住了。

“那您为什么……”

司马懿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师儿，你知道诸葛亮为什么送女装来吗？”

司马师点点头。

“为了激您出战。”

司马懿又笑了。

“对。可你知道，他为什么想激我出战吗？”

司马师想了想。

“因为他粮草不够，耗不起？”

司马懿点点头。

“还有呢？”

司马师又想了想。

“因为他想速战速决？”

司马懿摇摇头。

“这些都对。可还有一层，你没看出来。”

她顿了顿。

“他是在试探我。”

司马师不明白。

“试探什么？”

司马懿看着窗外的方向。

“试探我，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司马师愣住了。

当年那个人？

“父亲，您和他……”

司马懿打断他。

“你知道我在荆州书院的时候，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司马师摇摇头。

他只知道母亲和诸葛亮同窗过，可具体怎样，从没问过。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七年。”她说，“同住了七年。”

司马师的心跳快了起来。

七年？

同住？

那岂不是……

“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司马懿说，“也是唯一懂我的人。”

司马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马懿继续说。

“他知道我是女子，可从不说破。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从不用问。我们在一起，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她顿了顿。

“现在，他来了。在对面。用女装来试探我。”

司马师终于有些明白了。

“所以您穿上女装，不是为了羞辱自己，是为了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司马懿接过话，“告诉他，我还是当年那个人。告诉他，他的招数，对我没用。告诉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世上，能激怒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马师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母亲这一生，他以为他懂。

可现在才发现，他懂的那点，只是皮毛。

“父亲，”他开口，“那您……您想他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司马懿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想。”她说，“可有什么用？”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是蜀汉的丞相，我是魏国的都督。我们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千军万马，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

她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想，只能放在心里。”

司马师看着她，眼眶有些酸。

“父亲……”

“别说了。”司马懿摆摆手，“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

她坐回案前。

“我要你记住一句话。”

司马师看着她。

“您说。”

司马懿一字一顿。

“这世上，能激怒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她顿了顿。

“不管他是诸葛亮，还是别的什么人。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羞辱、激将、挑衅，都没用。”

“我司马懿，只打该打的仗，不打被人牵着走的仗。”

司马师点点头。

“孩儿记住了。”

司马懿看着他。

“去吧。早点睡。”

司马师站起来，退了出去。

帐内又只剩下司马懿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盏油灯。

烛火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

“孔明，”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这世上，能激怒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包括你。”

风吹过来，吹动帐帘。

远处，蜀营里，诸葛亮也还没睡。

他站在帐外，看着对面的魏营。

月光下，那片营帐静悄悄的，只有几点灯火在闪烁。

姜维走过来。

“丞相，夜深了，您该歇了。”

诸葛亮没有回头。

“伯约，你说，她在想什么？”

姜维愣了一下。

“谁？”

“司马懿。”

姜维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