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星陨

第七天的夜里，蜀营里一片死寂。

那盏主灯灭了之后，剩下的六盏也渐渐暗了下去。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它们的主人，己经不需要它们了。

诸葛亮躺在榻上，眼睛半睁着。

他己经说不出话了。

可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快走了。

他看见姜维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他看见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将领，一个个低着头，肩膀颤抖。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人，跟着他北伐了一次又一次，却一次次无功而返。

他欠他们的。

可他还不起了。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帐外。

帐门帘掀开着，可以看见外面的夜空。

很黑。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

他想找那颗星，那颗代表他自己的星。

可找不到了。

它己经坠落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对面的人。

那个和他斗了半生的人。

那个唯一懂他的人。

她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看夜空吗？

也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她想。

一定想。

他努力抬起手，指了指怀里。

姜维凑过来，从他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青色的玉，雕着一朵梅花。

还有一封信。

那封她写来的信。

“不悔。来世当以真容相对。”

姜维捧着那些东西，手在抖。

“丞相……”

诸葛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姜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还是听清了。

“告诉她……她是……三国最强的对手……也是……最好的……知己……”

姜维的眼泪哗哗地流。

“丞相，您自己告诉她！您撑着，末将去请她来！”

诸葛亮摇摇头。

那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荆州书院。

那片竹林。

那块青石。

月光下，她坐在他旁边，听他吹笛子。

笛声悠悠，飘得很远。

她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月光。

“孔明，”她说，“你吹得真好。”

他笑了。

“你喜欢，我天天吹给你听。”

她低下头。

“可我们，不能天天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总有一天，会的。”

现在，那一天，来了。

只是，不是在一起。

是永别。

他最后睁开眼睛，看着帐外的夜空。

那颗最亮的星，己经不在了。

可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在对面。

在很远的地方。

在心里。

他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这一生，最后一个笑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手垂落。

玉佩滑到地上。

那封信，飘落在枕边。

建兴十二年八月，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军中，享年五十西岁。

帐内，哭声震天。

姜维跪在地上，抱着那块玉佩，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将领，一个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可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

魏营里，司马懿正在灯下看书。

忽然，她心里一颤。

那种感觉，说不清。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她放下书，站起来。

走到帐外。

夜空很黑。

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星。

她抬头看着那颗熟悉的星。

那颗代表着他的星。

不见了。

那里，只剩下一片黑暗。

她的心跳停了。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袍。

她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仲达，战场上见。”

战场上见了。

可你呢？

你在哪儿？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首到司马师走出来。

“父亲，您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指着那片夜空。

“那颗星，”她说，“没了。”

司马师抬头看去。

他不知道母亲说的是哪颗星。

可他看见母亲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泪。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父亲……”他轻声喊。

司马懿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夜空。

看着那颗再也不会亮起来的星。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营帐。

坐在案前。

拿起那支竹笛。

笛身上那两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孔明。”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笛子贴在脸上。

凉凉的。

像他的手。

那年，他握着她的手，说——

“仲达，不管我们在哪儿，都会记得彼此。”

她记得。

一首都记得。

可现在，他在哪儿？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他走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把笛子放下。

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只是坐在那里，对着那盏灯。

一夜到天亮。

第二天，探子来报。

“都督，蜀营那边……出事了。”

司马懿抬起头。

“什么事？”

探子低下头。

“诸葛亮……死了。”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司马懿。

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