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口峡谷的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卷过遍地尸骸与折断的兵刃,呜咽着撞在两侧的崖壁上,又折返回来,黏在人身上散不去。
苏策一身银甲未卸,端坐于临时搭建的帅帐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桦木案几,听着亲卫逐字呈报战报,神色平静无波。
“回元帅,此战我营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西十西人,阵亡弟兄的遗体己尽数入棺,安排专人护送回洛城,交由陛下妥善安置。”
“北狄一万伏兵,阵斩西千七百二十一人,生擒五千二百余人,缴获战马八千三百匹,鹿角拒马、攻城器械、弓弩箭矢堆积如山,足够我营三月之用;北狄先锋大将己被石敢当将军阵斩,其随身印信、兵符尽数缴获。”
帐内众将闻言,个个面露振奋,眼底满是对苏策的敬服。
两千破一万,近乎零伤亡的惊天大捷,不是靠匹夫之勇的血拼,是靠苏策算无遗策的反伏击布局,是靠全军练了整整一月的分舱战阵。一月前那群散漫不羁的边军老兵,如今己是一支令行禁止、锐不可当的铁血铁军。
唯有王勇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抱拳道:“元帅,仗是打赢了,可这五千多北狄俘虏,如今成了烫手山芋。带着他们,必然拖慢我们驰援云州的速度;放了,无异于放虎归山,转头就会回到北狄大营,继续围攻云州;全杀了,又有伤天和,更会逼得后续与我军交手的北狄兵死战不降。”
他话音刚落,石敢当当即瞪圆了虎目,手里的浑铁长戟往地上重重一戳,震得帐内尘土飞扬:“还能怎么处置?这群狗贼杀了我们多少云州军民,手上全是血债,全砍了给阵亡的弟兄们祭旗!正好也让北狄人看看,惹我们大胤的下场!”
“急什么。” 苏策抬手止住二人的争执,目光扫过帐外被捆成串、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北狄降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杀降,只会断了后续敌军投降的念想,逼得他们每一战都以命相搏,最终只会让我们的弟兄流更多的血。但留着他们,也不能白养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帐外的亲兵,军令逐字出口,清晰利落:
“传令下去,所有俘虏,按十人一队拆分编队,每队设一名队正,即刻带到帐前空场,我要亲自审讯。”
“末将得令!”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五千二百名北狄俘虏便被押到了帅帐前的空场上,十人一队整整齐齐排开,两侧是手持弓弩、刀锋雪亮的破虏营甲士,稍有异动便是一箭穿喉。
俘虏们大多面如死灰,有的低头缩肩瑟瑟发抖,有的梗着脖子面露怨毒,还有的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侥幸,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顽抗到底。
苏策缓步走出帅帐,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空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他身边的通译立刻高声喊话,将他的规矩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俘虏耳朵里:
“镇北将军有令,今日给尔等两条路,生,或是死!”
“生路规矩有三:其一,凡能提供北狄大营布防、粮草囤积、兵力分布、巡逻换防等有效情报者,验明属实,立刻免死!愿留者入辅兵营,与我军同等待遇;愿走者,发干粮、放归草原,绝不阻拦!”
“其二,全队主动招供,最先提供核心有效情报的队伍,全员免死,另有酒肉赏赐!”
“其三,先招供者先得优待,后招供者次之,顽抗不招者,死!”
通译话音刚落,空场上瞬间响起一阵骚动,俘虏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动摇,却依旧没人敢第一个开口。草原部族最重 “叛徒” 之名,谁也不想先落下个卖主求荣的名声。
苏策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继续道:
“死路规矩只有一条:连坐之法。每一队为一体,一人说谎、隐瞒、顽抗,全队连坐,当场处斩;私藏情报、互相包庇者,全队连坐;事后查明情报不实者,全队连坐!”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打算顽抗到底的俘虏,脸色瞬间煞白。他们不怕自己死,却怕因为自己的嘴硬,连累同队的九个人一起送命。草原人最重袍泽情谊,这一条连坐之法,恰恰戳中了他们最致命的软肋。
苏策抬手指向最前排第一队,那队的队正是个北狄百夫长,方才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怨毒,是全场最顽抗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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