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稷下学宫

第二天一早，田先生派人来叫秦明。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秦明跟着他出了门。没坐马车，走路。穿过两条街，又穿过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上种着松树，一棵一棵，又高又首。松树后面，是一排排的房子，青砖灰瓦，看着朴素，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派。房子前面，三三两两站着人，有的在说话，有的在踱步，有的坐在石头上看书。

门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西个字。秦明不认识。

“稷下学宫。”田先生说，“齐国最有名的地方。”

秦明愣了一下。

稷下学宫。

他在电子词典里看过。战国时期最有名的学术中心，各家各派都在这里讲学辩论。荀子、孟子、邹衍，都来过这里。

他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看见。

“进去看看。”田先生说。

他们走进学宫。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一条条小路，通向不同的院子。每个院子里都有人在说话——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有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争论，有的一个人坐在树下看书。

秦明跟着田先生，走了一会儿。

走到一个院子门口，田先生停下来。

“听听这个。”

院子里围着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老者，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

秦明听出来了。

荀子。

那个老者在讲“性恶论”。他讲得很慢，一字一句，但每一句都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旁边的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想插话，被旁边的人按住。

秦明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学过的那些东西。现代的知识，科学的方法，实用的技术。跟这些比起来，哪个更有用？

他不知道。

老者讲完了，人群慢慢散去。

田先生带着秦明继续往前走。

又走到一个院子门口。这个院子里吵得很，几个人正在争什么，脸红脖子粗的。

“……你那是胡说！天有常道，地有常理，怎么会……”

“……你才胡说！天道无常，人事无常，你懂什么……”

秦明听了一会儿，没听懂他们在争什么。

田先生笑了笑。

“天天这样。”他说，“争了几十年，也没争出个结果。”

他带着秦明继续走。

走了大半天，把学宫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偏西了。

田先生问他。

“看了这么多，有什么想法？”

秦明想了想。

“他们说的那些，”他说，“我听不太懂。”

田先生点点头。

“不懂正常。我也是。”他说，“但不懂，也得听。听了，说不定哪天就懂了。”

他看着秦明。

“你想懂吗？”

秦明没说话。

田先生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吃饭。”

那天晚上，秦明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看见的那些人。

那些学者，那些争论，那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们争的那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荀子说的那句话。

“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

意思是，人天生是坏的，善是装出来的？

他想起了秦月。那个丫头，从小吃苦，差点饿死，可她从来没想过害人。她记账，做饭，照顾豆子，照顾那些徒弟。她装给谁看？

他又想起王瘸子。那个被战争毁了的人，瘸了腿，丢了耳朵，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他打猎，看家，守着那个院子。他装给谁看？

他想起阿青。那个从邯郸逃出来的孩子，把孙铁匠的铜锤当命根子。他打铁，教徒弟，从来不偷懒。他装给谁看？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那些学者说的，跟他看见的，不一样。

窗外的月亮很圆。

他看着那个月亮，想起了那个院子。

想起了秦月抱着豆子站在院门口的样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些陶片。

明天，再看看。

看完，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