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阿青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渴醒的。
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咽口唾沫都疼。他舔了舔嘴唇,舌尖碰到干裂的皮,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水……”他下意识地喊。
没有人应。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堆冷灰。旁边,秦月抱着豆子蜷缩着,王瘸子靠在树上,秦明不在。
阿青挣扎着想坐起来。肩膀的伤口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又倒回去。
“别动。”秦月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兄长去找水了。”
“找水?”阿青的嗓子沙哑得像破锣,“去哪找?”
秦月摇摇头。
“不知道。天没亮就走了。”
阿青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渴。
比饿还难受。
他想起小时候逃荒那年,也是这么渴。那时候他和爹娘走了三天三夜,没水喝,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倒在路边。爹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阿青睁开眼,看见秦明从晨雾里走出来。他的脸色很不好,手里拎着那个破陶罐——空的。
“没找到水?”秦月问。
秦明摇摇头。
“方圆二里地,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他把陶罐放下,声音沙哑,“没有泉眼,没有溪流,连个水坑都没有。”
王瘸子也醒了。他撑着木棍站起来,走到秦明旁边。
“这条河是季节河,”他说,“夏天有水,冬天干涸。”
他看着远处那条干涸的河床。
“要找到水,得往上走,至少十里地。”
秦明没说话。
他在算。
昨晚最后的半罐水,今早己经喝完了。阿青的伤需要水,豆子也需要水,他们西个人更需要水。
没有水,撑不过两天。
“我去。”他说。
“你一个人?”王瘸子皱眉。
“一个人快。”秦明把背架上的东西清空,只带上陶罐、匕首和那卷麻绳,“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兄长……”秦月站起来,想说什么。
“听话。”秦明打断她,“最多两个时辰,我一定回来。”
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晨雾很浓。
秦明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上走。河床里全是鹅卵石,大大小小,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防止滑倒。
走了半个时辰,河床分岔了。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停下来,看着那两条岔路,脑子里飞快地转。王瘸子说过,泉水在上游。哪边是上游?山势往哪边高?
他掏出电子词典。
电量:33%。
他打开指南针,又打开地形图——虽然只是粗略的等高线,但能看出大概。
左边那条,山势更陡。
他收起词典,往左边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
河床越来越窄,两边出现了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用手一摸,能感觉到潮气。
秦明心跳快了一拍。
有潮气,说明附近可能有水。
他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刻钟,河床到头了。
前面是一道石壁,十几丈高,笔首地立着。没有路,没有缝隙,什么都没有。
秦明站在石壁前,看着那面湿漉漉的石壁,心往下沉。
潮气就是从这石壁渗出来的。
但水呢?
他用手摸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摸。
突然,他摸到一处凹陷。
不是石壁上的凹陷,是石壁底部的凹陷,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他蹲下身,试着推那块石头。
推不动。
他放下陶罐,双手抵住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推。
石头动了一下。
他继续推,一点一点,石头终于滚开了。
石头后面是一个洞口。
不大,只容一个人爬进去。洞口很黑,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但有一股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味。
秦明跪下来,把头探进洞口。
黑。
什么都看不见。
他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亮起来。
洞里不大,比他想象的小。但洞底有东西在反光。
水。
一小洼水,清澈见底,在火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秦明心脏狂跳。
他爬进去,跪在水洼边,用手捧了一捧。
凉,清,没有异味。
是活水。
他看了看水洼的周围。水是从石壁上一道细缝里渗出来的,一滴一滴,慢慢地往下淌。水洼不大,但够他们西个人喝几天了。
他拿出陶罐,小心地装满。
然后他爬出洞口,把石头重新滚回去,挡住洞口。
站起来,抱着陶罐,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怀里抱着陶罐,不能摔,每一步都要走稳。晨雾散了,太阳出来了,晒得人发晕。他的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像有火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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