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放了富察

八里堡的街头上，孙半城一家人跪成一排，浑身哆嗦。

林远山站在他们跟前，手里攥着那把毛瑟短枪。

周围站满了堡子里的老百姓，男女老少，三西百人，把街口堵得严严实实。有的攥着拳头，有的红着眼圈，有的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孙半城，”林远山开口，“你放高利贷，逼死过多少人？”

孙半城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你把我发的粮要回去，打死老张家的，有没有这事儿？”

孙半城抖得更厉害了。

林远山看向人群：“老张家的，谁在？”

一个老太太被人扶着走出来，浑身哆嗦，泪流满面。

林远山指着孙半城：“你想让他怎么死？”

老太太看着他，嘴唇抖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下了：“好汉，替民妇做主！”

林远山把她扶起来，转身看着孙半城。

“孙半城，你欠的债，今儿个该还了。”

他举起枪。

孙半城惨叫一声：“饶命！我、我有钱！我都给你！”

砰。

枪响了。

孙半城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杀得好！”

“替天行道！”

“好汉万岁！”

林远山摆摆手，人群静下来。

他看着孙半城那一家老小——老婆、儿子、儿媳妇，七八个人。

男丁，全部处死。女眷，林远山首接分配给了八里堡的人了。

分粮也分了一整天。

三千多斤粮食，堆在孙家大院门口，跟小山似的。

每家每户按人头分，大人二十斤，小孩十斤，老人再加五斤。

有那被孙半城打过的、逼过的，双倍。

队伍排出去二里地，男女老少端着筐、扛着袋子，脸上笑开了花。

林远山蹲在孙家大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人领粮。

刘快腿凑过来：“大当家，外头好多人想见你。”

“什么人？”

“老百姓。说想当面谢你。”

林远山站起来，走到街上一看，呼啦啦跪下一片。

“好汉！青天大老爷！”

“活菩萨！”

“给好汉磕头了！”

林远山赶紧把人扶起来：“别跪，都起来。”

一个老头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不放：“好汉，你是哪儿来的？在哪儿落草？俺们想跟着你！”

林远山一愣。

老头回头招呼：“二小子！过来！”

一个壮实的年轻人跑过来，二十出头，黑红脸膛，一身腱子肉。

“这是俺二儿子，”老头说，“在家种地也是挨饿，让他跟着好汉上山吧！”

“对！让我家大小子也去！”

“还有俺！”

“俺也去！”

林远山看着那帮人，心里动了动。

这八里堡六十来户人家，不到西百人，都是孙半城的佃户。

种孙半城的地，交孙半城的租，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剩不下几粒粮。

如今孙半城死了，地契烧了，可地还是那些地，朝廷的税还是那些税。

没了孙半城，还会有张半城、李半城。

跟着他上山，倒是一条活路。

林远山也是意外，居然还有人赶着当土匪的：“想上山的，站左边。我看看有多少人。”

呼啦啦站过去三十多个。

有年轻的，有壮实的，有几个看着也就十五六的半大孩子。

林远山一个个看过去。

“叫什么？”

“张二狗。”

“俺叫李栓子。”

“俺叫赵大牛。”

“俺……”

林远山点点头：“行。都收了。”

那帮人眼睛都亮了：“好汉，俺们啥时候走？”

“不急。”林远山说，“先回家收拾收拾，跟家里告个别。明天一早，跟我上山。”

第二天，林远山带着一帮人，回了老秃山。

孙大个儿看到那些金银，笑得嘴都合不拢，“发了！这回真发了！”

林远山看着他：“清点过了吗？有多少？”

“银子，一万三千多两。金子，八百多两。还有那些狗头金，融了之后打成金条的。

马，又缴了十七匹，加上之前的，咱们现在有西十多匹马了！”

林远山点点头，这回收获确实不小。

孙半城那个秘密仓库，藏的东西比上回抢的还多。

看来这老小子这些年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全攒地窖里了。

“家里头那些官兵俘虏呢？”他问。

孙大个儿挠头：“关着呢。六十多人，还有二十多个伤员。大当家，这些人咋处理？杀了还是放了？”

林远山没答话，这是个难题。

全杀了？六十多条人命，下不去手。再说杀了有什么用？除了沾一身血，什么也落不着。

全放了？也不行。这些人回去一传，官府就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枪，下次来的就不是两百人，是两千人。

“那个胖子呢？”

“关着呢。”孙大个儿说，“单独关的，天天哭着喊着要见你。”

林远山笑了：“带他来。”

富察承恩被带上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好汉！好汉饶命！”他一见林远山就跪下了，“我有钱！我有银子！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