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教头

开春了。

老秃顶子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背阴处还剩点冰碴子，向阳的地方己经冒出嫩绿的草芽。

林子里的鸟也多起来，叽叽喳喳叫得欢实。

林远山站在半山腰那块平地上，看着底下的人练拳。

一百多号人，分成三排，跟着他的口令打拳。

“一！二！三！西！”

“嘿！哈！”

拳头抡出去，腿踢起来，虽说姿势还不够标准，但比两个月前强多了。

至少没有打着打着摔跤的了。

这块平地是开春后新开出来的，原先是一片杂树林，几十亩大小。

孙大个儿带着人砍了半个月的树，把树根刨了，石头捡了，硬是整出一块操场来。

操场东头开了一片菜地，种上了白菜、萝卜、土豆。

这里的地肥，种啥长啥。再过俩月，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停！”

林远山喊了一声，一百多号人收住拳脚，喘着粗气看他。

“休息一炷香。”

底下人哄的一声散了，有的坐地上喘气，有的跑去喝水，有的凑一堆吹牛。

孙大个儿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大当家，喝口水。”

林远山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那帮人。

“大当家，”孙大个儿压低声音，“外头又来了人。”

“哪儿来的？”

“北边来的，说是滚地雷那绺子的，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个炮头，姓赵，想见你。”

林远山点点头：“让他们上来。”

话说老秃顶子这地方，地势险得很。

从山下上来，只有一条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是陡坡，滚下去就得摔死。

走到半山腰，有一道石门——其实是两块大石头夹着一条缝，只能过一个人。

过了石门，才到这片平地。

再往上，是悬崖峭壁，爬不上去。

就这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来一千人，堵在石门那儿，一杆枪能打一整天。

镇山虎当初选这地方当绺子，眼光不错。

一炷香后，十二个人被带上来了。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走到林远山跟前，抱拳拱手：“林大当家，久仰大名。”

林远山点点头：“赵炮头？”

“不敢，姓赵，叫赵铁山。在北边滚地雷手下混过几年，后来不干了，自己拉了几个人单干。”

赵铁山往身后指了指：“就这十一个人，没别的。”

林远山扫了一眼那十一个人。

有的年轻，有的壮实，眼神都挺稳，不像那些混日子的。

“为什么来我这儿？”

赵铁山挠挠头：“林大当家，你的事儿，现在辽西都传遍了。

年前抢孙半城，年后打官兵，一仗打死打伤西十多，俘虏六七十，还把人全放了。

这事儿传出去，谁不说一声林教头是条好汉？”

林远山眉头皱了皱：“林教头？”

孙大个儿在旁边笑了：“大当家，你天天教咱们站军姿、练军拳、打枪，兄弟们私底下都叫你林教头。叫着叫着，就传出去了。”

林远山无语。

教头？

他还八十万禁军教头呢。

赵铁山继续说：“林教头，俺们是真心来投奔的。你那规矩俺听说了——不抢穷人，不抢老百姓，专抢大户。俺们服，让俺们留下吧。”

林远山看着他，又看看那十一个人：“我这儿的规矩，你都清楚？”

赵铁山赶忙说道：“清楚。站军姿，练队列，打军拳，练枪法。

每天天亮就起，天黑才歇。不许偷懒，不许耍滑，不许抢老百姓。”

林远山点点头：“还有一条，新来的，不发枪。”

赵铁山一愣。

林远山指着操场边上那些正在休息的人：“看见没有？一百多号人，有枪的只有五十多个。

那些没枪的，都是这两个月新来的。枪得靠抢，靠立功。抢来的枪，自己用。立功了，发枪。”

赵铁山看看那些没枪的，又看看林远山，抱拳道：“明白。俺们等着。”

这两个月，来投奔的人不少。

有从别的绺子来的，三五成群，最多的一拨二十多人。

有从山下各村来的，活不下去的佃户，想找出路的年轻人。

还有几个是从关内逃荒来的，走到半路听说这儿有活路，就摸上来了。

前前后后，来了一百多人。

但林远山不是谁都收。

那些吊儿郎当的、满嘴跑火车的、一看就不想干活只想混日子的，他一个不要。

有十几个受不了约束的，来了没几天就要走。

林远山也不拦，每人发一两银子盘缠，送下山去。

孙大个儿当时就问：“大当家，他们要走，还给银子？”

林远山说：“给。传出去，让外头的人知道，辽西义军的人，走也要走得体面。”

那十几个人拿着银子走了，逢人就说林教头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