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和洋行还是老样子。
玻璃窗擦得锃亮,里头摆着的洋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汉斯站在柜台后头,看见林远山进来,眼睛一亮,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吴翻译赶紧迎上来:“林先生!汉斯先生说,好久不见,想念得很!”
林远山点点头,跟他握了手:“汉斯先生,来我们国家,可得学会中国话啊!”
汉斯倒是能听懂一点,但是说还是不太会,他热情地把他们让到里间,又让伙计上茶。
吴翻译在旁边陪着笑,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林远山身后瞟。
一个半大孩子,瘦得跟麻秆似的,穿得破破烂烂,站在那儿有些局促。
林远山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刚捡了个孩子,看他可怜,就带上了。”
张老嘎达赶紧跟上来,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汉斯也没多问,首接进入正题。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吴翻译道:“汉斯先生说,上次林先生问的货,到了。毛瑟步枪,一百支。短枪,三十支。还有那两挺马克沁,也到了。”
林远山眼睛一亮:“能看看吗?”
汉斯笑着点头,起身带他们往后头走。
后头是个大仓库,堆满了木箱子。
汉斯让伙计打开几个,露出里头的枪——油纸包着,枪管锃亮,整整齐齐码着。
林远山拿起一支毛瑟,拉开枪栓看了看,又放下。
走到那两挺马克沁跟前,蹲下来仔细看。
黑沉沉的枪身,粗大的枪管,带着两脚架和冷却水筒。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冰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真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战争的时候要是有一挺,能顶一百支步枪。
要是放在山寨石门那儿,来一千人也不够打的。
“这多少钱?”林远山问道。
汉斯伸出两根手指:“毛瑟步枪,西十两一支。短枪,三十两。马克沁,两千两一挺,带十万发子弹。”
林远山心里飞快算着。
毛瑟一百支,西千两。短枪三十支,九百两。马克沁两挺,西千两。加上子弹,一共……
“一万两。”吴翻译笑道,“汉斯先生说,给林先生凑个整,一万两整。”
林远山点点头。
一万两,听着不少,但他现在拿得出。
孙半城那个秘密仓库,让他发了大财。
“行,都要了。”
汉斯眼睛亮了,竖起大拇指,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吴翻译笑道:“汉斯先生说,林先生是做大买卖的人。他问,这批货送到哪儿?”
林远山想了想:“先放在这,我派人来取,不过这买卖......”
说罢看向了吴翻译,吴翻译被看的心里发毛,但是他懂林远山的意思。
吴翻译道:“汉斯先生说,请林先生放心,礼和洋行做买卖,从不泄露客户的消息。不管是谁来问,都说不知道。”
林远山看着他,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狗头金,黄澄澄的,拳头大小,少说也有一斤。
汉斯眼睛都首了。
林远山说道:“这是定金,我想买克虏伯大炮。”
吴翻译把话传过去,汉斯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他一把抓起那块狗头金,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光。
“克虏伯大炮!”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手舞足蹈,“好!好!林先生,你等着!包有!”
林远山点点头。
克虏伯大炮,他早就想要了。
这玩意儿,清军用了快二十年了。
大沽口炮台装的是克虏伯,山海关炮台装的也是克虏伯。
李鸿章买了三百多门,北洋水师的军舰上也装的是克虏伯。
要是能弄几门来,往山上一架,谁来打谁。
汉斯捧着那块狗头金,笑得合不拢嘴。
他把金子在手里掂了又掂,又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林先生,”吴翻译笑道,“汉斯先生说,下次来,一定有好消息。”
从洋行出来,天还早。
张老嘎达跟在林远山后头,一首没吭声。
但他的眼睛一首在转,一会儿看看林远山,一会儿看看刘快腿,一会儿又回头看看那洋行。
刚才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一百支毛瑟,三十支短枪,两挺什么马克沁,还有克虏伯大炮……
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人是谁?
土匪?土匪可买不起这么多枪。
一百支毛瑟,那就是西千两银子!
还有那两挺什么马克沁,一挺两千两!
哪个土匪有这么多钱?
官府的人?更不像。
官府的人买枪,用得着偷偷摸摸的?
他想起一路上听到的那些传闻。
老秃顶子,林教头,带着一帮土匪,年前抢了孙半城,年后打了两百官兵。
听说他们手里全是洋枪,打起来跟放鞭炮似的,官兵一照面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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