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县里来人

张老嘎达最近迷上了听故事。

不是那种老掉牙的民间传说，是林远山讲的，讲黑山县，讲赵家庙，讲一个叫高坎的地方。

那天傍晚，林远山坐在院子里擦枪，张老嘎达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林远山擦完枪，忽然问他：“小嘎达，你知道黑山县不？”

张老嘎达一愣：“知道啊，俺们海城边上就是黑山。”

“黑山县有个赵家庙，听说过没？”

“没。”

林远山笑了笑，没再说话。

张老嘎达挠挠头，不知道大当家为啥忽然问这个。

他当然不知道，要是没有林远山这个意外，这个黑山县的赵家庙，就是老嘎达发迹的地方。

赵家庙，八角台，姜家屯，中安堡。

那些地名林远山记得清清楚楚。

在那个原本的历史里，身边这个小老弟，先是当兽医，后来投军，再后来拉起保险队，在八角台被张景惠推为首领，一步步成了后来的东北王。

可这一世，张老嘎达十五岁就上了老秃顶子，天天跟在孙虎屁股后头学枪法，夜里睡觉都抱着林远山给的那支左轮手枪。

林远山有时候看着他，心里头会冒出个念头：这一世，会不会出现另外一个人顶替张老嘎达？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巴巴的半大孩子，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绝对想不多眼前之人能成为东北王。

张老嘎达不知道自己被大当家这么盯着看，他正蹲在那儿，拿块破布擦那支手枪，擦得锃亮。

刘快腿从外头进来，瞅见这情形，乐了：“哟，小嘎达，又擦枪呢？这枪都快让你擦掉一层皮了！”

张老嘎达抬起头，咧嘴一笑：“刘叔，俺得练好了，往后给大当家当卫队长！”

林远山听见了，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有心。

可他心里头也清楚，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得把乡绅和官场的关系搞好了。

刘快腿走到林远山跟前，递上一张纸：“大当家，您让打听的奉天那边的事儿，打听着了。”

林远山接过来，就着夕阳的光，一行一行看下去。

盛京将军，定安。满洲正蓝旗人，光绪十五年，也就是去年上任的。

奉天，在更早的说法，也叫盛天。

东北有三大将军，分别是黑龙江、吉林、盛京。

在奉天，除了盛京将军，有副都统一员，协领十一员，佐领六十六员……

步兵一千一百八十八名，马兵五千二百八十名。

总兵力有六千多人。

这是正规军，吃皇粮的，有编制的。

不是富察承恩那种地方团练，也不是县衙那几十个捕快。

更关键的是，这些兵里头，有洋枪。

为弥补八旗战力不足，清廷自1866年起在盛京编练练军。

至1880年，“奉字军”正式成军，包括马队五营、步队六营，由左宝贵统带。

马队每个营在260人，步队没营500人，奉字军总大概在4000人左右。

装备有毛瑟十三响快枪?，这枪，可是左公收复西域所用的大利器！

另外还有马梯尼-亨利步枪?等现金步枪，奉字军己经是整个辽宁省甚至是关外的最强战力了。

林远山把纸折起来，放进怀里。

刘快腿瞅着他脸色，小心问：“大当家，咱是不是…还得再买点枪？”

林远山摇摇头：“买不着了。营口那边，汉斯不敢卖了。”

刘快腿愣了：“为啥？”

林远山说道：“咱的动静太大了。柴家一砸，大榆树堡一打，辽西地面上谁不知道老秃顶子有洋枪？汉斯是商人，不是傻子。”

刘快腿不说话了。

林远山站起来，望着远处。

太阳快落下去了，西边的天烧成一片红。医巫闾山的影子拖得老长，一首铺到山脚下。

“刘快腿，你说，咱现在在辽西算啥？”

刘快腿想了想：“算…算大绺子了吧？北镇县周边，咱最大。”

林远山笑了：“大绺子。可在整个辽西呢？”

刘快腿不吱声了。

“独眼龙那边，刚被咱灭了，可那是独眼龙自己不行。

往东走，辽阳那边，还有上千人的大绺子。往北走，吉林那边更多。

咱这点人，这点枪，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刘快腿脸色有点不好看，可他知道林远山说的是实话。

林远山继续说道：“所以得搞关系。乡绅，官府，能结交的都结交。

定安那边，咱够不着，可北镇县的县太爷，咱够得着。

往后柴家那六千多亩地，交的税，该给县衙的一文不少。

县太爷往上头报，就说北镇县境内太平，土匪剿干净了，他脸上有光，咱也省事。”

刘快腿点点头：“大当家，俺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