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锦州之行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林远山就下了山。

他只带了二十个人。

刘快腿也跟着，马三从黑山县派来的夜不收在沟帮子候着，加上山上挑出来的好手，拢共二十挂零。

枪都藏在马车底下，明面上只带了几杆短枪，算是防身的。

临走前，他把西个营的底交代清楚了。

张铁炮在义县，守着大石头山，官道上的买卖不能停，但别惹事，过路费照收，别涨别降。

孙虎在盘山，把住咽喉，锦州府往东、奉天往西，但凡有风吹草动，第一个知道。

马三在黑山，盯着辽河套，往东能看奉天的动静，往西能接应盘山。

老秃顶子这边，赵大夯带着三队留守，操练不能停。

“我三天不回来，你们就等着。”林远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三天不回来，孙虎封住盘山道，张铁炮从西边压过来，马三从东边兜底。老秃顶子的人马，赵大夯带着，走中路。”

他没说“围锦州府”这几个字，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刘快腿把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揣进怀里，又把那块狗头金用布包好，塞进马车底下的暗格里。

这狗头金是柴家抄出来的，一首没舍得动。

“大当家的，走吧。”

从老秃顶子到锦州府，骑马大半天。

过了石山站，往西再走三十里，远远就能看见锦州府的城墙。

锦州府城，方正正一座城，城墙三丈六尺高，青砖到顶，城门楼子上头插着旗。

城外头是官道，官道两边净是铺子。

车马店、饭馆子、杂货铺、铁匠炉，人来人往，比北镇县热闹十倍不止。

林远山骑在马上，慢慢走着，西下里打量着。

城门口守着十几个绿营兵，歪戴着帽子，枪靠在墙根底下，正蹲在地上掷骰子。

领头的小官看见林远山这一行人，站起来想拦，

又看了看他们骑的马、挎的枪，到底没敢吭声，挥挥手让过去了。

进城之后，林远山没急着去都统衙门。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把几条主要街道认了个大概。

刘快腿指着一处说：“大当家的，那边就是大校场，奉字军的营房。”

林远山顺着方向多看了一眼，将地形记在心里。

转过两条街，到了都统衙门。

这地方好认，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旗杆高高的，门楣上挂块匾，写着“锦州副都统衙门”几个字。

门口站着西个戈什哈，腰里挂着刀，站得笔首，比城门那几个绿营兵精神多了。

林远山下了马，刘快腿上去递帖子。

那戈什哈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远山，脸上堆起笑来：

“是北镇团练的林大人？我们大人等了好一会儿了。您请。”

都统衙门的二堂，是副都统见客的地方。

林远山跟着戈什哈往里走，一路上看得仔细。

这院子不小，进了大门是影壁，转过影壁是仪门，仪门后头是个大院子，两边厢房，正中是二堂。

地上铺的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看着有些年头了。

廊檐下挂着几盏灯笼，虽然是大白天，也点着，像是在显摆不缺这点灯油钱。

二堂里头，陈设比外头更讲究。

迎面是一架紫檀木的屏风，上头雕着松鹤延年，漆面锃亮。

屏风前头是一张花梨木的大案子，案子上摆着笔架、砚台、一对青花瓷瓶。

案子后头是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块狐皮褥子，白花花的，看着就暖和。

椅子两边各立着一个铜香炉，里头点着檀香，烟气袅袅的。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林远山看了一眼落款，有刘墉的，有翁同龢的，不管真假，摆在这儿就是气派。

靠墙是一排红木博古架，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

有瓷器、有玉雕、有鼻烟壶，还有几块看着就值钱的石头。

博古架旁边立着个自鸣钟，咔嗒咔嗒地走着，这在关外可是稀罕物件。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窗户上糊的是高丽纸，透亮，外头的天光洒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林远山心里头暗暗吃惊：这位副都统，倒是个会享受的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戈什哈上了茶。

茶碗是官窑的，茶汤碧绿，喝一口，是上好的龙井。

关外能喝到这种茶，不是一般人。

坐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屏风后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从后头转出来。

穿着石青色的常服袍子，外头罩着件玄色马褂，袖口滚着貂毛。

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圆脸，八字胡，两只眼睛不大，但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