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日本人想干什么？

刘快腿走后的第三天，林远山蹲在老秃顶子的院子里擦枪。

张老嘎达蹲在旁边，手里也攥着块破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那把柯尔特短枪。

擦了一会儿，抬头偷看林远山一眼，又低下头去，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林远山头也没抬。

张老嘎达嘿嘿笑了两声：“大当家，俺就是琢磨，您咋对日本人那么大的火性？

在锦州府茶楼里，您看那几个日本人的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林远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法跟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解释，他心里的火，不是现在烧起来的，是上辈子就烧着了。

那些东西，张老嘎达不知道，这世上除了他林远山，没人知道。

“多嘴，好好擦你的枪。”林远山装腔道。

张老嘎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又过了西天，刘快腿回来了。

他是半夜到的，跑得满身大汗，一进院子就嚷嚷：“大哥！大哥！”

林远山从屋里出来，看他那样，眉头皱了皱：“出什么事了？”

刘快腿灌了一大碗水，抹了抹嘴：“大哥，营口那边，摸清楚了。日本人在那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远山把他让进屋里，点上油灯，摊开地图。

刘快腿指着营口的位置，一五一十地说开了。

“大哥，营口这地方，打从咸丰十一年开港，洋人就进来了。

英国人最早，德国人跟着，日本人来得晚，可来得晚不要紧，人家下手狠。”

林远山点点头，让他继续：“日本人现在在营口，主要干三件事。头一件，收大豆。”

刘快腿掰着指头数，“营口码头那边，日本人的仓库一大片，三井洋行、东亚洋行，还有几家小的，专门收大豆、豆饼、豆油。

东北的大豆，从辽河上下来，在营口装船，一船一船往日本运。”

“运回去干什么？”旁边张老嘎达问道。

“榨油呗。日本国内缺油，大豆榨出来的豆油，能点灯、能炒菜。

榨完油的豆饼也不扔，运到日本农村当肥料，肥田。”

林远山心里冷笑了一声。

日本人自己那点破地，种不出多少粮食，全靠从外面扒拉。

东北的大豆，养活了日本多少张嘴？

“第二件呢？”

“第二件，收药材。”刘快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油灯的光念，

“人参、鹿茸、黄芪、五味子，都是东北出的好东西。日本人收了，运回国内，再精加工，卖到欧洲去。这一进一出，银子翻好几番。”

“第三件呢？”张老嘎达强嘴道。

林远山瞪了他一眼，老嘎达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说道第三件事，刘快腿看向林远山，仿佛奉若神明般：“大哥，这第三件事，就是和您说的一样，他们在踩盘子，画地图。”

林远山眼睛眯起来，透露出丝丝寒意。

“我在营口这些天，跟李旺接上了头。李旺说，日本人在营口，明面上是做买卖，暗地里什么都干。

他亲眼看见过，几个日本人背着仪器，在辽河边上转悠，一会儿量水深，一会儿看地形。”

“营口厅不管？”

“管？”刘快腿嗤笑一声，“营口厅那几个官，见了日本人点头哈腰的，比见了亲爹还亲。日本人给他们送了礼，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快腿又说：“大哥，还有更邪乎的。我在码头蹲了三天，发现日本人的仓库，不光存大豆和药材，还有一些别的。”

“什么别的？”

“箱子，大木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外头写着机器零件。

可我瞅着不像，那箱子抬的时候，轻拿轻放，一点都不沉，里头装的绝对不是机器零件。”

林远山的手指停了：“你没看到是什么东西？”

刘快腿摇摇头：“没有，但李旺说，日本人的仓库，平时不让外人靠近。

看仓库的是朝鲜人，配着短枪，凶得很。

有一回有个码头工人走错了路，靠近了仓库，被朝鲜人一顿打，腿都打折了。”

林远山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仓库在什么位置？”

刘快腿指着地图：“营口码头西边，靠海那一溜。

最大的是三井洋行的仓库，三间大库房，连在一起，青砖到顶，比旁边的房子高一截。

再往西，是东亚洋行的，两间，再往西，还有几家小洋行的。”

“有多少人守着？”

“三井那三间仓库，看门的朝鲜人六个，配了三把短枪。夜里两个人值班，西个睡觉。

东亚洋行那边少些，西个朝鲜人，两把短枪。

还有更夫，当地的，五个，夜里在码头巡一圈，不近仓库。”

林远山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大哥，”刘快腿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