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奉天来人

派去老秃顶子的人，是奉天将军衙门的一个笔帖式，姓德，满族人，西十来岁，圆脸，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就是个老油条。

笔帖式是清代特有的低级文官，主要负责满汉文书的翻译、抄写及档案管理工作。

这也是是八旗子弟进入官场的重要途径之一?。

德笔帖式带着两个随从，骑马到了北镇县，先找了知县张文焕。

张文焕听说奉天来了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德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德笔帖式也不绕弯子：“张知县，营口那档子事，你知道吧？”

张文焕点头：“知道知道，听说了。”

“上头的意思是查一查。辽西这片，你熟。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张文焕想了想，说：“可疑的人倒是没有。北镇县地面上，自从林团练办起来之后，太平得很。

土匪没了，地痞也没了，老百姓安居乐业.......”

“林团练？”德笔帖式打断他，“就是那个林远山？”

“对，就是他。”

德笔帖式看着张文焕，半晌，笑了笑：“张知县，你跟这个林远山，交情不错吧？”

张文焕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德大人说笑了，他是团练总办，我是知县，公事公办，哪有什么交情？”

德笔帖式冷哼一声，没再追问。

第二天，德笔帖式带着人，往老秃顶子去了。

消息提前送到了山上。

刘快腿跑进来的时候，林远山正在院子里教张老嘎达打拳。

“大哥，奉天来人了！将军衙门的，姓德，一个笔帖式。

这会儿己经过了沟帮子，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山下了。”

林远山收了拳，擦了擦汗：“来干什么？”

“说是巡查地方治安。可我看没那么简单，营口那事儿，他们八成怀疑到咱们头上了。”

林远山没说话，走到院门口，往山下看了一眼。

山下，官道上，三个骑马的人正往这边走。

领头的是个穿官服的胖子，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的。

林远山大口喝了一碗茶，喊道：“让他们上来，客气点。”

刘快腿点头，转身去了。

一个时辰后，德笔帖式坐在老秃顶子的议事厅里，端着茶碗，西下打量着。

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茶具，角落里立着几杆枪。

德笔帖式笑着说到：“林团练，你这地方不错啊，比我想的强多了。”

林远山坐在对面，也笑了笑：“德大人过奖了。山里头，粗陋得很，比不得奉天城里。”

德笔帖式喝了口茶，放下碗，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林团练，实不相瞒，我这一趟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大人请讲。”

“营口码头那档子事，你知道吧？”

林远山点头：“听说了，日本人的仓库着了火，还死了几个人。可惜了那些粮食，烧了怪心疼的。”

德笔帖式盯着他看：“有人说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林远山一脸惊讶：“故意放火？谁这么大胆子？那可是日本人，惹了他们，不怕朝廷怪罪？”

德笔帖式没接话，看了林远山好一会儿，忽然问：“林团练，九月九那天夜里，你在哪儿？”

林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德大人，您这是审我呢？”

德笔帖式也笑了：“不是审，就是随便问问。”

林远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九月九……那天我在山上，跟弟兄们喝酒来着。

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我手底下的人，上千号人，都能作证。”

德笔帖式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都是林远山的人，他们说的话，能信？

他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了几句，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远山一眼。

“林团练，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大人请说。”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可这年头，有本事的人容易惹祸。

营口那档子事，不管是谁干的，都捅了大篓子。

奉天那边，将军大人很恼火。日本人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还是少惹事为好。”

林远山笑了笑：“德大人放心，我一向安分守己。”

德笔帖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远了，刘快腿凑过来：“大哥，他是不是怀疑咱们了？”

“怀疑了。”林远山说，“可他没证据。”

“那怎么办？万一奉天那边？”

林远山边往回走边说道：“奉天那边不会怎么样，定安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他要是有证据，早就带兵来了，没有证据，他敢动我？”

刘快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大哥，那日本人那边呢？”

林远山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