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鬼子还想带兵进内陆？

日本公使榎本武扬从总理衙门出来之后，没有首接回使馆。

他坐着马车在东交民巷转了一圈，又让车夫停下来，自己下车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十月的北京己经冷了，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煤烟味儿。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可风还是往脖子里钻。

他缩了缩脖子，把手套戴好，才重新上了马车。

“回使馆。”他对车夫说。

马车走在石板路上，轱辘咯噔咯噔地响。

榎本武扬坐在车里，脸上的笑早就没了，换上了一副阴沉的表情。

他在中国待了十几年，从光绪元年就来了。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清国官员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跟你说“不行”“没有这个规矩”“你们再闹也是白闹”。

他们不怕你，不怕你的军舰，不怕你的枪炮。

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不配让他们怕。

英国人来了，他们怕。

法国人来了，他们也怕。

德国人来了，他们还是怕。

可日本人来了，他们不怕。

榎本武扬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他想起明治维新之前，日本也是这样的。

见了西洋人点头哈腰，见了比自己弱的就趾高气扬。

可日本改了，改得彻底，改得脱胎换骨。

军舰、铁路、电报、工厂、学校，一样一样地建起来。

可大清国呢？

快三十年了，还是老样子。

第二天一早，不甘心的榎本武扬又去了总理衙门。

这回他没找奕劻，找的是总理衙门的章京，一个姓崇的满族人，在衙门里管着日本方面的事务。

崇章京西十来岁，瘦长脸，说话慢悠悠的，跟奕劻一个调调。

“崇大人，”榎本武扬坐下之后，开门见山，“营口那件事，我们还有话说。”

崇章京端着茶碗，客气地笑了笑：“榎本公使请讲。”

“盛京将军说营口码头是土匪烧的，人也杀了，案子结了。

我们姑且不论这七个土匪是不是真凶——就算他们是真凶，那也说明一个问题：

辽西地面上的土匪太猖獗了。

他们能摸进码头，烧仓库，杀人，然后全身而退。

这说明什么？说明地方官府剿匪不力，说明团练不得力，说明整个辽西的治安都有问题。”

崇章京听他说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榎本公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贵国官府剿匪不力，我国愿意出兵协助。”

崇章京的茶碗停在半空。

榎本武扬继续说：“我国在营口有领事馆，有侨民，有商社。

为了保证侨民和财产的安全，我国政府愿意派遣一支小规模的部队，进入辽西地区，协助贵国剿匪。

人数不多，一两百人足矣。协助贵国地方官府，肃清辽西地面的匪患。这对贵国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崇章京把茶碗放下了。

他脸上的笑还在，可眼神变了。

那种慢悠悠、客客气气的调调没了，换上了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淡。

“榎本公使，”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您这是要带兵进入我大清内地？”

榎本武扬点头：“协助剿匪，并非——”

“没有这个规矩。”崇章京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慢，可也变得傲慢起来。

“通商口岸的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外国侨民可以在通商口岸居住、经商，受各国领事保护。

但外国军队，别说军队，就是外国武装人员，未经大清朝廷许可，不得进入通商口岸以外的中国领土。”

他顿了顿，看着榎本武扬：“这个规矩，不是我们定的。是咸丰八年跟英国人定的，后来各国都认了。你们日本，也是认了的。”

榎本武扬当然知道这个规矩。

咸丰八年的天津条约，规定了外国人在中国的活动范围。

通商口岸随便去，内地不能去。

想去也行，得清廷政府同意，得遵守中国的法律。

至于带武器——想都别想。

“崇大人，”榎本武扬换了个说法，“我国侨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如果贵国官府无力保障，我国政府有权自行保护。这是国际公法.....”

“榎本公使，”崇章京又打断了他，这回连笑都不笑了。

“您跟我谈国际公法？行，那我就跟您说说国际公法。

国际公法上写得明明白白——外国军队进入他国领土，必须得到该国政府的许可。

没有得到许可，就是入侵，您是想让日本军队入侵大清国吗？”

这话说得重了。

榎本武扬的脸变了颜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崇章京没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