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佐藤健一的报复

榎本武扬在总理衙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回到日本公使馆。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八嘎。”他低声骂了一句，火气十分大。

崇章京那句“别说你们日本人，英国人来了也是没得谈”，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怕被拒绝，他怕的是被拒绝时那种轻飘飘的态度，好像他提的要求，连认真讨论的价值都没有。

他坐下来，拿起笔，又给东京外务省写了一封长信。

信里把总理衙门的答复原原本本写了一遍，最后加了一段自己的分析：

“大清朝廷对我国的轻视，根深蒂固。

此次营口事件，真凶明摆着是北镇县团练林远山，可朝廷不但不查办，反而包庇。

这不是因为林远山有多大的势力，而是因为朝廷根本不在乎死了几个日本人。

要让他们在乎，必须让他们知道，我国不是好欺的。”

写完之后，又开始给营口领事馆写信。

信是写给领事馆的翻译佐藤健一的。

他知道佐藤不光是翻译，还替国内的“调查部”做事。

这个人细心、狠辣、有耐心，是办这种事最合适的人选。

信写得很短：“山田次郎之仇，不可不报。林远山其人，不可不惩。然不可授人以柄。你酌情办理。”

佐藤健一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十一月了。

营口己经冷了，辽河上结了一层薄冰，码头上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佐藤站在领事馆二楼的窗前，手里攥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酌情办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西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这西个字的意思他很清楚，上面不管了，你自己干。

干成了，是功劳；干砸了，是你自己的事，跟上面没关系。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里层，然后坐下来，拿出一张纸，开始列计划。

他需要人。

但不能是日本人，日本人出了事，领事馆脱不了干系。

得是朝鲜人，东北的朝鲜人多的是，有的是从朝鲜跑过来的难民，有的是被日本洋行雇来当苦力的。

这些人给钱就干，出了事也没人追究。

另外还需要武器。

短枪、刀、手榴弹，都要从日本人的仓库里偷偷拿出来，不能留痕迹。

他需要情报。

林远山的老秃顶子在哪儿，山上有多少人，哨卡怎么布防，夜里几点换岗，这些都得摸清楚。

佐藤把计划写完之后，叫来了一个中间人。

姓朴，朝鲜族人，在营口开了一间杂货铺，跟日本洋行做了好几年买卖，信得过。

朴先生五十来岁，瘦小个子，留着两撇胡子，说话的时候爱眯着眼睛。

他坐在佐藤对面，听佐藤把话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佐藤先生，您要多少人？”

“三十个，要能打的，胆大的，不怕死的。”

“三十个…”朴先生想了想，“能凑齐。营口这边，从朝鲜跑过来的人不少，里头有的是在家乡杀过人、放过火的亡命之徒。给钱就干，不要命。”

“每人五十两。事成之后，另有赏。”

朴先生点了点头：“行。我给您找人。半个月之内，凑齐。”

佐藤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

朴先生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起身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佐藤一边等朴先生招人，一边派人去北镇县摸情况。

他派出去的人不能是日本人，也不能是朝鲜人——朝鲜人在辽西太扎眼。

他雇了两个当地的混混，给了银子，让他们去北镇县打听林远山的老秃顶子在哪儿，山上多少人，哨卡怎么布防。

两个混混去了五天，回来了一个。

另一个没回来，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回来的那个叫刘二，二十出头，瘦得像根麻秆，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

他站在佐藤面前，点头哈腰的：“佐藤先生，我打听着了。

老秃顶子在北镇县东北方向，山高林密，只有一条道上去。

半山腰有个石门，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有人守着。

山上听说有两千多人，枪多得很，还有炮。”

佐藤皱了皱眉：“后山呢？有没有别的路？”

刘二挠了挠头：“后山是悬崖，七八丈高，上不去。

不过，我听山上下来的人说，冬天的时候，后山崖壁上渗出来的水结了冰，冰棱子一层一层的，能搭脚。

要是不要命，能爬上去。”

佐藤把这话记在心里，给了刘二十两银子，让他走了。

刘二出了领事馆，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