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包围

马三走了之后，林远山又把刘快腿叫来。

“刘快腿，营口那边，李旺最近有信吗？”

刘快腿想了想，说道：“李旺说，营口码头上，日本人的仓库又盖起来了。

三井洋行新盖了三间，比原来的还大。里头存的大豆、豆饼，堆得满满的。

还有一间小仓库，在后头，靠海，平时不让人靠近。

李旺怀疑里头存的是军火。”

林远山一听，冷哼一声：“佐藤想烧我的寨子，我就烧他的仓库。看谁心疼。”

刘快腿眼睛一亮：“大哥，又要干？”

“不急。”林远山摆摆手，“先把那三十个朝鲜人收拾了再说。”

五天后，朴先生把那三十个朝鲜人凑齐了。

这些人有的是从咸镜道跑过来的，有的是从平安道过来的，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有几个身上还带着刀疤，一看就是在刀尖上滚过的。

佐藤亲自挑的人，每人发了一把短枪和一把腰刀，又让他们在营口郊外的一片林子里练了三天，

教他们怎么摸哨、怎么放火、怎么撤退。

领头的金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五大三粗，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拉到嘴角，看着就凶。

他在家乡杀了两个人，跑到东北躲了三年，在码头上扛大包为生。

朴先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码头边上啃窝头，听说给五十两银子杀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出发那天，佐藤把金队长叫到跟前，指着地图上的老秃顶子：

“这个地方，北镇县东北方向，山高林密。寨子在半山腰，只有一条道上去。

你们从正面佯攻，引开他们的人，然后从后山摸上去。

后山是悬崖，但冬天结了冰，能爬上去。

记住了——能杀林远山最好，杀不了就烧寨子、抢东西。

办成了，另有重赏。”

金队长点了点头，把地图揣进怀里，带着人走了。

三十个人，分成三组，前后相隔半里地，沿着官道往北走。

他们装成做买卖的商队，每人穿着一身破棉袄，枪藏在行李里头，看着跟普通的赶路人没什么区别。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离开营口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盯上他们的，不是官府，不是土匪，是林远山的夜不收。

马三在营口外围布了十几个眼线，有开茶馆的，有赶大车的，有在码头上扛活的。

这些人平时什么都不干，就盯着日本人的一举一动。

佐藤招人、练人的事，第三天就传到了马三耳朵里。

那三十个朝鲜人出发的时辰、走的路线、带什么武器，马三全知道。

他没有动手，只是跟着。

一拨跟一拨，换人不换盯，白天跟，夜里也跟。

那三十个朝鲜人走到哪儿，夜不收就跟到哪儿。

他们在路边歇脚，夜不收就在远处的林子里蹲着。

他们夜里宿在破庙里，夜不收就趴在庙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

金队长一点都没察觉。

走了三天，他们过了盘山厅，进了北镇县的地界。

马三派了一个人，抄小路骑马往老秃顶子送信。

林远山接到信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他把信看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赵大夯带着三队的人己经在等着了。

一百多号人，站得整整齐齐，枪背在肩上，腰里别着刺刀。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一个个绷着脸，没人说话。

“人都到齐了？”林远山问。

赵大夯上前一步：“大哥，三队一百二十人，夜不收三十人，全到齐了。”

林远山点了点头，走到队伍前头，扫了一圈。

“都听好了。有一伙朝鲜人，三十来个，受了日本人的指使，要来烧咱们的寨子，杀我林远山。你们说，怎么办？”

“杀！”

一百多号人齐声喊，声音在山里来回撞，震得松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对。”林远山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杀。一个都别放回去。”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走。”

队伍出发了。

一百五十多号人，骑着马，沿着山路往南走。

马蹄声在夜里头闷响，火把的光连成一条火龙，在山上蜿蜒而下。

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到了老秃顶子南边二十里外的一片山沟里。

马三派来的人在那儿等着，说那三十个朝鲜人就在前头五里地的一个破庙里歇着，天亮之后继续往北走。

林远山把队伍散开，埋伏在山道两边的林子里。

一百多号人，趴在雪地里，枪口对着山道，一声不吭。

天亮了。

那三十个朝鲜人从破庙里出来，沿着山道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