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拿起那块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铜牌不大,比银元大一圈,正面刻着一个“赵”字,背面刻着一幅图。
像是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塔,塔旁边有几棵树。
刻工不精细,可也不是随便能仿的。
他把铜牌也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韩铁头看着他:“林教头,人又没来?”
“没来。”林远山说,“约明天在锦州城见面。”
韩铁头皱了皱眉:“这个人,三番两次改地方,到底安的什么心?”
林远山也没法回答,他自己也疑惑呢,要不是有信件,他都以为是恶作剧了。
走出土地庙,站在门口,他看着那片杨树林。
阳光从树杈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雪地在光斑底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人,第一次约在土地庙,没来,留了块铜牌。
第二次约在锦州城里的德胜楼。
两次都避开了人多的场合,两次都留了信物。
这不是在躲他林远山,是在躲别的人。
躲谁呢?
“走吧。”他转身往林子里走,“回锦州。”
第二天下午,申时刚过,林远山带着人从客栈出发了。
这回他没只带韩铁头一个。
马三带了十二个夜不收,先把德胜楼里里外外摸了一遍。
张老嘎达带了八个亲兵,守在德胜楼对面的茶铺里,窗户支开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德胜楼的大门。
林远山自己带着韩铁头和西个亲兵,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去。
用他的话说:不怕他使坏,就怕他不来。来了,就翻不了天。
德胜楼在东关最热闹的街上。
这条街不长,可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招牌一个比一个大。
街上人多,推车的、挑担的、骑马的、坐轿的,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天快黑了,铺子门口都挂起了灯笼,红彤彤的一片,照得满街通亮。
马三从德胜楼里头出来,走到林远山跟前,压低声音说:“大哥,二楼雅间,最里头那间,听雨轩。
里头坐着一个人,西十来岁,瘦高个,穿灰蓝色长袍,看着像个买卖人。
没有随从,身上没带家伙。
左右隔壁的雅间都空着,楼下散座也都是普通客人,没有扎眼的。”
林远山点了点头:“你带人在楼下等着。我上去。一炷香我不下来,你就带人上来。”
马三应了一声,带着夜不收散开了。
林远山整了整大氅,走进德胜楼。
一楼坐满了人,划拳的、聊天的、拍桌子的,吵成一片。
跑堂的看见他进来,赶紧迎上来:“客官几位?”
“二楼雅间,有人订了。”
跑堂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是姓林?”
“是。”
“二楼右拐,到头那间,听雨轩。那位客官等您好一会儿了。”
林远山上了二楼,顺着走廊往右走。走廊两边都是雅间,门关着,里头传出说话声和笑声。
走到最里头那间,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听雨轩”三个字。
门虚掩着,里头有灯光透出来。
他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里头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不急促。
随后,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锦州城的风景。
窗户半开着,能看到楼下的街景。
桌上摆着几样菜——红烧肘子、清蒸鲤鱼、炒肉丝、炖豆腐,还有一壶酒,酒己经温上了,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
桌前坐着一个人。
西十来岁,高个子,瘦长脸,留着两撇胡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外头罩着件黑马褂,看着像个买卖人。
他看见林远山进来,站起来,抱拳拱手:“林教头?久仰久仰。在下姓赵,赵德厚。”
林远山抱拳还礼,在他对面坐下。
赵德厚也坐下,端起酒壶,给林远山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上好的烧刀子,倒出来一股子粮食味,冲鼻子。
“林教头,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林远山端起酒杯,没喝,放在桌上,看着赵德厚。
“赵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费这么大周折找我,有什么事?”
赵德厚笑了,端起自己的酒杯,一仰脖干了。
他把酒杯放下,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放在桌上。
跟土地庙里那块一模一样。正面刻着“赵”,背面刻着山和塔。
林远山也把自己的那块掏出来,放在桌上。
两块铜牌并排摆着,大小、刻字、图案,一模一样。
赵德厚把铜牌收回去,揣进怀里,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
“林教头,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不是银子的买卖,是人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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