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赵德厚的投靠

“这张图纸，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德厚笑了一下：“我在江南待过八年。先在金陵机器局当学徒，后来去了江南制造局，在枪厂干了五年。

光绪十一年，得罪了人，我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了几张图纸。”

林远山看着他，眼神变了：“你会造枪的？”

赵德厚点了点头：“不敢说精通，可步枪、子弹的生产流程，我门清。

从炼钢到拉膛线，从车零件到装药，每一步我都干过。

林教头，你要是想自己造枪，我能帮你。

不是卖给你图纸就完事，是帮你把厂子建起来，把机器装起来，把人带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楼下传来划拳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六六六”，有人在笑。

街上的灯笼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像两座山。

林远山端起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酒辣，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可他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赵先生，你这么大本事，为什么找我？

金陵局、江南局，哪个不能去？

洋务总理衙门里，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你去找他，不比找我一个土匪头子强？”

赵德厚苦笑了一下，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握着杯子，手指头慢慢转着。

“林教头，你说的那些人，我去过。江南局的旧同事，帮我递过话。

可人家怎么说？说我是‘私自窃取图纸，罪同盗卖军机’，不抓我就不错了，还敢要差事？”

他放下杯子，看着林远山的眼睛：“北洋那边更不用说了。袁项城要的是留洋回来的学生，是天津武备学堂毕业的军官。我这种土包子，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林教头，我找你，是因为你在辽西干的事，我听说了。

你一个逃荒的穷小子，能把老秃顶子上的绺子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不抢穷人，给老百姓分地，只收三成租子。

你手里有两千多人，可你不欺负人。这样的人，我赵德厚服。”

林远山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要什么？”

赵德厚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机会。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一身本事用上。

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不白活一场。你要是愿意，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要是不愿意——”

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抱拳行礼。

“林教头，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图纸你留下，铜牌你留着，往后有用得着我赵德厚的地方，捎个信，我一定来。”

林远山没急着说话。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赵德厚倒了一杯，然后把酒壶放下。

“坐下。”

赵德厚愣了一下，慢慢坐下了。

林远山端起酒杯，看着赵德厚：“赵先生，你带来的这张图纸，我不懂。

可你说的话，我懂。自己造枪，这件事我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这事儿不是拍脑袋就能干的，要钱、要人、要地方、要机器，一样都不能少。”

赵德厚点头：“我知道，可只要有个开头，就能往下走。

先从子弹做起，子弹的机器小，投入少，见效快。

有了子弹，枪就好办了。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林远山想了想，又问：“你刚才说，你在金陵局和江南局待过。那里的机器，你熟吗？”

赵德厚得意的一笑：“熟，不光熟，我还知道哪儿能买到旧机器。

江南局这几年在换新设备，淘汰下来的旧机器，堆在仓库里落灰。要是有人路子，能低价买出来。”

林远山眼睛一亮：“银子我也有，可机器运到辽西，得有人会装、会开、会修。”

赵德厚拍了拍胸脯：“这个包在我身上。”

林远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赵先生，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留在锦州，别露面，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等我把这边的事办完，咱们一起回老秃顶子，看看地方，商量商量怎么干。”

赵德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眼眶有点红。

“林教头，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

他站起来，把那张图纸折好，揣进怀里，又摸了摸那块铜牌。

“走吧。天不早了，再晚客栈该关门了。”

赵德厚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林远山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先生，你刚才说，你在江南局干了五年，出来的时候带了几张图纸。几张？”

赵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怀里又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手里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