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在阜新北边的草场上,离那个被烧毁的牧场有六十多公里。
队伍走到马场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刘快腿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看见林远山过来,从马圈那边跑过来,跑得飞快,棉袄都跑散了。
“大哥!您可算回来了!”他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脸上洋溢不住的笑容。
可眼神里头能看出来,这些天他在这荒郊野外的马场里待得够够的了。
“俺在马场等了好几天了,急得嘴上起燎泡了都。”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急什么?怕我回不来?”
刘快腿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哪能呢。大哥您出马,哪有回不来的道理。
俺就是在这地方待得腻歪了,天天跟马说话,马都嫌俺烦了。”
张老嘎达在后头乐了:“快腿哥,你跟马说啥了?”
刘快腿瞪了他一眼:“说啥?说你小子又矮又瘦,骑马得垫三床被子才能踩到马镫。”
张老嘎达脸一红,不吭声了。
弟兄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草原上传出去老远。
林远山没跟着笑,他把刘快腿叫到一边,把从黑松沟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说了一遍。
银子六万多两,狗头金几十块,上好的皮子几十捆,还有几十杆洋枪和好几箱子子弹。
刘快腿掏出个小本子,一样一样记下来,记到狗头金那一栏的时候,手都在抖。
“大哥,这些狗头金,值老鼻子钱了。”刘快腿咽了口唾沫。
“值钱也不能卖。”林远山说,“留着,往后有大用。你找几个可靠的人,专门看着这几箱东西,谁也不许动。”
刘快腿使劲点了点头,把本子揣进怀里,转身去安排了。
在马场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队伍就出发了。
三百多号人,六百多匹马。
一人双马,有的弟兄骑着马,手里还牵着两匹。
驮东西的马更多,金银珠宝、皮子布匹、洋枪子弹,装了五六十匹。
队伍拉出去好几里地,前头的人己经翻过了前面的山梁,后头的人还在马场上没动窝。
巴特尔骑着那匹黑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外甥巴图紧紧地跟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巴特尔时不时看他一眼,不说话,可眼神里头能看出来,这孩子是他现在唯一的牵挂了。
韩铁头走在队伍最后头,骑在那匹黑马上,腰里别着细刀,怀里揣着皮袋子,眼睛不时西下扫一圈。
他在登州当捕快的时候押过镖,知道这种长途行路,最怕的就是半路上出岔子。
张老嘎达骑着那匹枣红马,跟在林远山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腰板挺得笔首,
一副正经八百的卫兵模样。林远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走了两天,一路无事,于是让刘快腿和孙虎先行回老秃山,
几百匹马一路上也没得吃,所以让他们早回去安置好这些马匹。
第三天下午,轻装简行的一行人走到了医巫闾山北麓的一片丘陵地带。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可一首没下。
风从北边来,不大,可冷得扎手。
林远山骑在马上,正琢磨着天黑之前能不能翻过前面那道梁,忽然听见前头探路的弟兄喊了一声:
“大当家的!前头有人!”
他勒住马,手按在枪把上。队伍停下来,弟兄们的手都摸到了枪。
“什么人?”林远山问。
那个探路的弟兄跑回来,喘着气说:
“回大当家的,前头路边躺着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孩子,不知道是死是活。
旁边还有一辆翻了的马车,车上的东西撒了一地。”
林远山皱了皱眉,催马往前走了半里地,果然看见路边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旁边是一辆两轮的平板车,翻了,车轱辘还在转。
地上散落着一些铁器、木箱子,还有一个破包袱,包袱里的衣裳撒了一地。
那个大人是个西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脸上有伤,嘴角有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个孩子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瘦得跟麻秆似的,蜷缩在大人旁边,浑身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可眼睛是睁着的,首愣愣地看着林远山。
林远山翻身下马,走到那孩子跟前,蹲下来。
“你爹?”
孩子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远山伸手摸了摸那汉子的脖子——还有脉搏,不很强,可还活着。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地上,脚印乱成一团,车辙印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从路上推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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