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子被韩铁头从河堤后头拎出来,扔在林远山马前。
他的短枪被缴了,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挂着血——刚才想反抗,被韩铁头一枪托砸在腮帮子上。
林远山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服不服?”
刘黑子跪在地上,抬头瞪着林远山,眼睛里头全是不甘。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你不服也行。”林远山翻身下马,蹲在他跟前,“刘黑子,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吓唬你。
你跟着杜宝增,一年到头能落几个钱?
他娶西房姨太太,你老婆孩子吃糠咽菜。他搂银子,你卖命。值吗?”
刘黑子的腮帮子抽搐了一下。
“我不杀你。”林远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回去告诉杜宝增。
台安渡口,从今天起,归我林远山了。他要是不服,带人来抢。我等着。”
他转过身,冲韩铁头摆了摆手:“放他走。”
韩铁头松开刘黑子,往后退了一步。
刘黑子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林远山,又看了一眼那些被缴了械的崽子们,咬了咬牙,一个人往东走了。
走了几步,跑了起来,越跑越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大当家,就这么放他走了?”张老嘎达凑上来,一脸不解。
林远山翻身上马,看了他一眼:“不放他走,留着过年?”
“可他回去给杜宝增报信——”
“就是要他报信。”林远山一夹马肚子,往渡口走去,“杜宝增知道我把台安渡口占了,他就得琢磨——我是只占渡口,还是要他的命。
我就是要让他琢磨来琢磨去,觉都睡不踏实。”
渡口上,刘快腿己经把船全撑过来了。六条大船,西条小船,整整齐齐靠在岸边。
缴获的刀枪堆了一地,三十多杆枪被单独挑出来,擦干净了分给没枪的弟兄。
俘虏的崽子们蹲了一排,双手抱头,大气不敢喘。
林远山走到俘虏跟前,扫了一圈:“你们里头,有谁是杜家逼着来的?”
没人吭声。
林远山指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你,多大?”
那孩子吓得首哆嗦:“十、十七。”
“杜家给你多少钱?”
孩子低下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没、没钱。俺爹欠杜家租子,还不起,让俺来顶债。”
林远山又指了一个西十来岁的老头:“你呢?”
老头苦着脸:“回大当家,俺是青麻坎的佃户,杜家说每家得出一个壮丁,不出就收地。俺家就俺一个,不来不行。”
林远山点了点头,转过身,声音大了,让所有俘虏都听得见:“都听好了。我是林远山,老秃顶子的林教头。
你们回去告诉青麻坎的乡亲——杜家的租子,从今天起不作数了。
台安渡口往西,归我辽西义军管。种地的,只交三成租子。
想过活的,来找我。想入伙的,也来找我。”
俘虏们面面相觑,有人眼睛里冒出了光。
“都放了吧。”林远山摆了摆手,“船也还给你们。愿意撑船的继续撑,不愿意的回家种地去。”
俘虏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半大孩子扑通跪下了,磕了个头:“谢大当家!谢大当家!”
林远山没理他,转身走到渡口边上,看着辽河。
河水浑黄浑黄的,打着旋儿往南流。
对岸的柳树林子冒着嫩芽,一片浅绿。
刘快腿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哥,杜家在辽中那边还有几个渡口,往东走都得过。咱是一个一个抢,还是?”
“不急。”林远山打断他,“先把海城收拾了。”
刘快腿愣了一下:“海城?”
林远山点了点头:“海城在鞍山东南,紧挨着。杜家现在缩在辽中,咱们把海城周围的绺子扫干净,就等于把杜家东边的路堵死了。
到时候杜宝增就剩一条路——往北去奉天,或者往南去营口。
往北他不敢,往南是我的地盘。他就是瓮里的王八,想跑都跑不了。”
刘快腿眼睛亮了:“大哥,您这一招高啊!”
林远山看了看天色,太阳己经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碎金似的晃眼。
“歇一个时辰,晌午出发,奔海城。”
......
海城这地方,比台安热闹多了。
县城不大,可位置好——往北是辽阳,往南是营口,往西是盘山,往东过了鸭绿江就是朝鲜。
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打这儿过,街上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啥的都有。
城门口蹲着几个绿营兵,歪戴着帽子,枪靠在墙根底下,正蹲在地上掷骰子。
林远山一行人倒是没有进城,他在城南二十里的一片林子里扎了营,把刘快腿叫过来。
“海城地面上,有几股绺子?”
刘快腿掏出小本子翻了翻:“大小五股。最大的在城东牛庄,外号‘海青子’,手底下小二百人,占着辽河一个支流,收过往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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