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麟阁这辈子最烦两个字——认命。
他爹给他起名“德麟”,是盼着他读书考功名,光宗耀祖。
可他打小就不爱摸书本,专爱舞枪弄棒。
十二岁那年,村里来了个耍把式的,他一口气看了三天,回去就跟爹说不想念书了,要学武艺。
他爹抄起扁担追了他二里地,到底没追上。
后来书没念成,武艺倒是练出来了。
十七岁上,他就能一个人撂倒三个壮汉。
二十岁那年,海城县衙招捕快,他去应考,刀枪拳脚样样第一,
可最后录取的是一个给知县送了五十两银子的瘦猴。
冯麟阁当晚把那瘦猴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揍完了连夜跑了。
打那以后,他就在海城地面上混。
给地主当过护院,给商队当过保镖,还拉过几个弟兄在路边收过“买路钱”。
冯麟阁这个人亦正亦邪,不过他现在才二十来岁,有点志气,只劫那些为富不仁的,穷苦人他不碰。
这规矩,其实也是和老秃顶子林远山学的。
说起来,冯麟阁头一回听说林教头的名号,是去年冬天的事。
那天他在海城北边一个镇子的茶馆里蹲着,听过往的客商唠嗑。
一个从盘山来的皮货贩子,端着茶碗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见着!林教头那人,看着跟教书先生似的,瘦高个儿,说话不紧不慢的。
可一动手,三个人,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全躺下了!
独眼龙那么大一个绺子,说灭就给灭了!”
冯麟阁当时就听住了,他那时候刚从西平回到海城,还没听过这样一号人物。
于是他蹲在茶馆角落里,端着碗凉茶,一首听到那皮货贩子把林教头砸柴家、毙柴老三、分地分粮的事讲完。
听完之后,他在那儿坐了半晌,茶都凉透了。
他当时心里就在想:“这才是人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结交一番。”
从那以后,冯麟阁就留了心。
林教头在辽西的动静,他一样一样全记着。
收滚地雷,灭独眼龙,砸关家,日本人的仓库,每一桩都让他心里头那把火烧得更旺。
他跟他那几个弟兄说过:“咱们窝在海城这屁大点地方,能有什么出息?要干,就跟着林教头那样的主儿干。”
弟兄们问他:“那咱去投奔啊?”
冯麟阁说:“再等等。”
他说的“等等”,是想在海城先闯出点名堂来。
就这么两手空空去投奔,人家凭什么高看你一眼?
他琢磨着,怎么也得拉起几十号人,有几杆快枪,去投奔的时候腰杆子才硬。
可还没等他闯出名堂,海城的天就变了。
先是王易安被收拾了。
那王易安在千山窝了六年,手底下百十号人,快枪二十来杆,在海城地面上也算一号人物。
冯麟阁虽然瞧不上王易安的为人。
那是个什么东西,糟蹋女人、活埋商贩、烧老太太房子,死了活该。
可王易安毕竟是一方霸主,说没就没了。
林教头的人一夜之间摸上千山,王易安连个响屁都没来得及放,就被崩在炕上了。
手底下的崽子们树倒猢狲散,跑的跑降的降。
千山那地方,现在插上了辽西义的旗。
紧接着,牛庄的冯海青也归顺了。
冯海青跟王易安不一样。
那人在牛庄混了十来年,手底下三百多号人,劫道不伤命,在老百姓嘴里名声不算太坏。
冯麟阁原本琢磨着,要是冯海青能扛一阵子,他在海城就还有腾挪的余地。
谁知道冯海青连扛都没扛,首接带着猪羊酒水上老秃顶子拜山去了。
海城两大绺子,一个死了,一个降了。
冯麟阁那点心思,全落了空。
他现在手底下拢共就十七八个人,土枪七八杆,剩下的人使刀矛。
这点家当,别说在海城插旗了,就是劫个商队都得掂量掂量。
更要命的是,辽西义的人开始在海城地面上收“保护费”了。
不是以前王易安那种明抢,是正儿八经地登记造册,种地的只收三成租,做买卖的按月交几个铜板,交了钱就保你平安。
老百姓不但不骂,还抢着交。
冯麟阁蹲在海城南门外的一个茶棚里,看着辽西义的兵马从官道上驰骋而过,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大哥,咱咋整?”旁边的兄弟赵大杆子问。
冯麟阁也不知道咋办,端起茶碗一口闷了,又朝地上吐了一嘴茶叶渣子。
“要不咱也去投?”赵大杆子小心翼翼地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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