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囤积木料，筹备造船

沧州深冬，寒气凛冽，几场薄雪覆落，城郭、牙营与港口滩涂皆笼在一片素白之中。寒风卷着雪沫掠过街巷，砭人肌骨，牙营之内却依旧晨操暮练，修缮整备，一派寻常景象。

李绍威立在营房修缮处，看着兵卒们将朽坏梁柱逐一拆下，神色如常。他如今只是牙军一介小校，位卑权轻，资用有限，凡事皆需稳妥行事，半分疏漏也容不得。

天方破晓，负责采买的兵卒己捧着账簿在帐外等候。李绍威随手翻阅，所列营房破损、木料损耗条目清晰，尽合军中规制。

“朽坏木料悉数运往西侧空场码放，不得擅自焚烧，亦不得随意挪动。”他沉声吩咐。

兵卒面露迟疑：“校尉，那些木料己然无用，堆置徒占空地，不如一并清理。”

“军营物料自有规制，照办即可。”李绍威语气平淡，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分量。

兵卒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而去。

不多时，苏墨卿青衫沾寒，缓步走近。西顾无人，才压低声音，将外间诸事细细回禀。李绍威静听片刻，微微颔首：“稳妥便好。”

苏墨卿心领神会，躬身退去，将一应采买、转运之事尽数承接。

当日午后，李绍威依常例前往木料场巡查。场中松木、榆木、杂木码放齐整，皆是军中常用物料，寻常无奇。他拾起一段木料轻叩纹理，对照账册清点数目，神情专注尽责。

看管料场的小吏陪侍一侧，谄笑道：“校尉放心，所有物料均按规采买，账目清明，绝无差池。”

“公事当前，马虎不得。”李绍威淡淡应声，目光在几截质地密实的木料上微一停留，便移开视线，“这批先入库，后续修缮仍需续补。”

“小的明白。”

几日后黄昏，天色沉暗，碎雪纷飞。几辆朴素平车缓缓驶出沧州城，车上以油布遮盖，与寻常商贩货车无异。车轮碾雪，轻响细碎，一路往港口僻隅水埠而去。

苏墨卿一身常服，混于亲兵之间，神色淡然，行止低调。途经巡检关卡，从容出示牙营文书，顺利通行。

抵达水埠时，周通己携两名心腹在暗处等候。老船主布衣粗服，与寻常渔父无二，见苏墨卿一行，仅略一点头，便合力将木料卸下，抬至背风土坡凹地。

凹地隐于荒草之间，外以旧船板、废渔网、枯茅草遮掩，与滩涂浑然一体。内部垫以干草，木料平放规整，间隙通风，再以浸油厚麻布裹护。桐油、船钉、麻绳、铁件等物悉数列箱，埋入土窖，覆土夯实，不留半分痕迹。

诸事毕，苏墨卿清点无误，当即带队折返，入城后便各自分散，不留同行踪迹。

周通行事持重，白日里只在码头修补旧船、搓捻渔网，声响细碎，泯于港口喧嚣之中。夜深人静之时，才悄然前往查看，确认无恙即退，绝不久留。

牙营之中，李绍威依旧循常度日。清晨到校场督练，号令严明；日暮巡查营房，叮嘱细致；应对上官恭敬守礼，军务汇报条理清晰，账目分明，从无疏漏。

他每日只在牙营与居所之间往返，行迹简单刻板，绝不涉足港口一带。

这日，樊洪将李绍威召入帐中，面色沉冷：“你近日采买木料甚多，皆用在何处？几处营房修缮，何须如此用量？”

李绍威从容躬身，双手奉上账簿：“回营正，近来边情不宁，营房加固、军械整修、器械维护，皆需用料，所有支出均有账目可查，并无私用。”

樊洪翻检许久，一笔一笔皆合规制，无隙可寻，只得冷哼一声：“好生办差，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李绍威躬身行礼，神色平静，礼数周全。

退出大帐，他步履沉稳，径首返回值守之处，依旧处理手头军务，仿佛方才只是一次寻常问询。

时序推移，雪融风起，沧州港舟楫往来，喧嚣如旧；牙营晨钟暮鼓，秩序井然。市井行人奔波生计，无人留意僻岸荒草之下的隐秘，亦无人察觉牙营小校的无声筹谋。

苏墨卿按部就班，转运交接，事事稳妥；周通守在港口，收存看护，不露声息。两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将一切隐秘，藏于平淡日常之中。

这日雪霁天晴，夕阳涂金。苏墨卿寻得无人间隙，走近李绍威身侧，轻声道：“诸事妥当。”

李绍威正低头核阅文书，只淡淡应道：“知道了，照旧。”手中笔墨未停，神色无波。

暮色渐合，城中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轻散，一派安稳平和。寒风自海上吹来，穿街过巷，终是掀不起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