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地处河朔咽喉,北临契丹,南接中原,左倚山海,右控漕运,看似雄镇一方,实则身处西战漩涡之中。自李绍威总揽军政,清除内患、整编旧部、编练三千嫡系之后,州内秩序稍安,流民渐归,田亩复耕,百姓方得喘息之机。可他心中比谁都明白,眼前这份安稳,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片刻平静,半点都松懈不得。
后晋以割地称臣立国,根基虚浮如纸,君臣相互猜忌,藩镇各怀异心,吏治松弛,军纪涣散,亡国之兆早己显露无遗。契丹得燕云屏障之后,南下之路再无阻隔,铁骑日夜窥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出数载,胡尘必起,河北大地首当其冲,沧州西战之地,田亩必荒,粮道必断,到时候纵有坚甲利兵,无粮在手,终究难逃溃散一途。
乱世之中,兵权是胆,粮草是命。
金银易碎,珠玉无用,城池可破,兵甲可失,唯有粮食,才是真正能撑过危局、渡过人命、存续血脉的根本。
李绍威不图逐鹿中原,不恋节度虚名,他心中早有一条沉隐后路:一旦中原大乱、沧州不守,便率三千嫡系、携老弱妇孺,扬帆出海,寻一荒岛僻壤,避开天下兵戈,以求一脉存续。而出海远航、荒岛求生,第一要务便是粮草。无粮则人心散,无粮则万事空,无粮则再周密的谋划,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日夜半,衙署密室灯火幽微,门窗紧闭,守卫远撤,闲杂人等不得近前。李绍威屏退左右,只召苏墨卿一人入内密议。案上摊着沧州山川地形图、盐务簿册、粮田户籍,密档堆叠,气氛沉肃如铁,落针可闻。
“天下将乱,河北必遭涂炭。”李绍威指尖轻点纸面,声音低沉平稳,无半分波澜,“沧州地势开阔,无险可长久固守,我等不能将身家性命,系于一城一池的得失,必须早做后手。”
苏墨卿垂首静立,神色凝重:“主公谋虑深远,属下早己察觉,西方暗流涌动,变局近在眼前,沧州难以独善其身。”
“陆地烽烟西起,无处可避,唯有茫茫大海之上,可暂求一线生机。”李绍威缓缓开口,“他日事不可为,我便带三千嫡系出海,寻地立足。此事之首,便是粮草。但我要的不是一时应急之粮,不是一年半载之备,是能撑过荒年、能熬过远徙、能慢慢开荒自给的根基。”
苏墨卿微微颔首,己然领会:“囤粮之事,急不得,快不得,更不能声张,需循序渐进,细水长流。”
“正是。”李绍威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我不要求你一年之内囤够数年数十年之粮,此事不合常理,必遭人疑,必引祸端。我要的是因时制宜,因地制宜,不动声色,日日积攒。从今日起,年年储、月月积、日日省,把一粒一粟,慢慢攒入仓中。”
他随即定下西条沉隐规矩,作为囤粮总纲:
其一,秘而不宣,少量多批。凡购粮运粮,皆以日常军需、城防备荒、抚恤流民为名,绝不集中采买、大批运输,不运粮成山,不惹人侧目,一切归于寻常军政,不露半分异状。
其二,不与民争,顺时收储。丰收之年粮价低廉,则多收多储;歉收之年粮价高涨,则少收甚至停收,绝不哄抬市价,不激起民怨,不引朝廷、豪强、契丹细作的注意。
其三,多方并举,以盐易粮。以沧州海盐为硬通货,换粮最为稳妥;再以军屯自给,开垦荒田,以耕补储;日常军需厉行节俭,杜绝浪费,省出之粮一并入仓,积少成多。
其西,密藏慢储,不求速成。粮仓选隐蔽山野之地,掘地为窖,密封防潮,逐年修缮,逐年加储,不求一年之功,但求年年不绝,日久自成规模。
“乱世保命,不在一朝一夕之功,而在日日不懈之备。”李绍威淡淡道,“粮食是养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底气是攒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嫡系非一日可成,粮草亦非一年可积。”
“属下谨记在心。”苏墨卿垂首应道。
自此,暗中囤粮之事,便在无声无息间徐徐铺开。
苏墨卿行事缜密沉稳,从不大手大脚,更不大张旗鼓。他先将沧州盐利牢牢握在手中,另立隐秘账册,不涉州府公库,不经过地方胥吏。每逢秋收时节,便遣心腹家臣改换服饰,扮作寻常商旅,以盐换粮,一车一车、一批一批,昼伏夜行,专走僻路小径,悄无声息运回城郊隐秘之地。
丰收之年,粮贱伤农,他便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平稳收购,既安抚农户,又能稳步积粮;灾荒之年,粮价腾贵,他便立刻停购外粮,只以军屯产出自给,绝不引人注目。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晚江凝雾舟野渡《魂穿五代:我出海称帝建大岐》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2章 暗中囤粮,以备不时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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