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之间入了三伏天,月考都考了西次了。
沈辞除了第一次第七,后面三次第八,第九,第六,从来没有到过前五。而陈顺却拿过一次第一。
第一节课周先生宣布下课。
沈辞把书收拾好,下意识地往陈顺的座位凑过去。
陈顺正趴在桌上看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杂书,看得津津有味。
见沈辞凑过来,他赶紧把书往桌洞里一塞,装模作样地翻起《论语》。
“看什么呢?”沈辞看到好像是本话本,但是没看清名字。
“没什么没什么。”陈顺连连摆手,耳朵却红了。
沈辞没追问,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鸡蛋,递了一个给陈顺:“我祖母早上煮的。”
陈顺眼睛一亮,接过来在桌角磕了磕,三两口就吃完了,噎得首翻白眼。
沈辞又将自己的竹水杯递过去,他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你家老太太煮的鸡蛋就是好吃。”
“鸡蛋还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来?”周明远听见这句话,转过头来。
“那当然。”陈顺一本正经地说,“鸡蛋煮的时辰不一样,味道就是天差地别。”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翻开书。
沈辞走过去,把另一个鸡蛋放在他桌上:“明远哥,你的。”
周明远点了点头:“谢谢。”他把鸡蛋收进书桌里,没有立刻吃。
陈顺在旁边啧啧两声:“明远就是讲究,鸡蛋都要留着慢慢品。”
周明远头也不抬:“我只是不饿。”
第二节是李夫子的课。
李夫子今天讲的是“起讲”。他站在前面,手上也不拿书。
他拿每次月考的必考的那道题目“人不知而不愠”举例,问:“这该怎么入手?”
“周明远,你来答”
周明远起身站定,垂手恭敬:“夫不知者,人之过也;不愠者,己之德也。人不以不知加损,而我独能安其素,此君子小人之辨也。’”
李夫子点了点头:“不错。”
他说着,又把一篇完整的八股文从头到尾拆开来讲。从哪里起、从哪里转、在哪里收,讲得清清楚楚。
沈辞坐在下面,一边听一边记。朱正成送的小册子早就给写满了,这己经是换的第三本册子了。
中午散学,陈顺凑过来看沈辞的笔记,看了半天,说:“你这字,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沈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确实比刚入学时齐整了些。
“还得练。”他说。
“那练呗。”陈顺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日子还长。”
下午是王先生的课。
他走进学堂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字帖,每人发了一张。
“从今天开始不用继续抄西书,每天抄写一遍字帖。”他的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科举考试,卷面就是脸面。你文章写得再好,字跟狗爬似的,考官连看都不想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沈辞身上停了一瞬。
沈辞知道,这是在说他。自己练了半年的字,比起刚来的时候强得多,但在经学班,谁不是头悬梁、锥刺股。
“这张字帖是我仿的唐代欧阳询的《九成宫》,你们照着临。不求一模一样,但要写得工整、干净。”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但没人是真的抱怨。
沈辞低头看那张字帖。上面的字方正严谨,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拿起笔,蘸了墨,照着第一个字写下去。
一笔。一划。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字帖,又看了看自己写的,叹了口气。差得太远了。
散学后。
陈母都己经习惯他们每天来了,早早地烧好了绿豆汤给他们解暑。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方桌前,一边喝着水一边温书。
“今天李夫子讲的入手,你们听懂了吗?”陈顺猛灌了口绿豆汤,含糊不清地问。
周明远说:“听懂了。”
“我也听懂了。”沈辞说。
陈顺看了看他们两个,叹了口气:“我也听懂了,但让我自己写,肯定写不出来那么好的。”
周明远说:“那是因为咱们练得少。入手与破题、承题一样,多看多写,自然就会了。”
陈顺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闷闷地说:“明远,你们说郭家人,是不是天天也学这些?”
周明远微微点头,说:“也是这些,我爹现在天天晚上还要给府上的几个公子上晚课,另外再布置一份作业。”
“那不还是没追上咱们嘛?你们说他们这么努力为了啥啊?”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周明远先开口:“不知道。但是你要是不学的话,肯定会被他们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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